完结:隔壁买了个小媳妇,她不哭不闹,一把火烧了半个村
发布时间:2025-05-31 18:22:58 浏览量: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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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非言
我被拐卖的第五年,隔壁糟老头子买了个水灵的小媳妇。
她不哭也不闹,乖巧安静地生火做饭。
顺带一把火烧了大半个村子。
漫天火光中,她满脸灰渣,伸出手说: 「我来救你了。 」
1
我又挨打了。
福婶拽着我头发,从田间拖到村口,破锣似的嗓音响彻王家屯: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王有德家的赔钱货做贼啊!我的橘子啊,都被这不下蛋的老母鸡糟蹋了啊。」
「福婶,实在没忍住摘了颗,拿茶叶赔你可以吗?」
近来总是吃不下东西,采茶回来看到橘子突然犯谗没忍住。只是我声音微弱,她恍若未闻,仍旧上蹿下跳持续骂街。
安静的村庄很快变得热闹,乡亲们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手里拿着木棍。王家屯的规矩,小偷要轮流接受村民的惩戒。
瑟缩在福婶脚边,看到王有德走来的那一刻,我是有些欣喜的,盼望他能护着我。然而事实证明,我远没有他的面子重要。
「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丢脸的臭婆娘!」木棍打在身上,带来撕裂的风声。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护着肚子。
他发泄完,还大方地把木棍递给福婶:「福婶,你尽管教训,留口气就行。」
我绝望地闭上眼,这个村里,最讨厌我的女人就是福婶。
原因很简单,五年前,男朋友以回老家玩为名把我骗到王家屯,他对接的中间人就是王来福。王来福本打算自己先「享用」一番再转手。可当晚王有德丢下五千元和一句「老子要没开苞的 」,直接把迷晕的我扛回家了。
王来福气急又没办法,打不过王有德这个暴力狂,只能平时言语骚扰我两句。没想到这就让福婶妒忌上了,处处针对我。
哎,都是买来的「工具」,何必相煎太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我小心翼翼睁开眼,却看到福婶痛苦地趴在地上,满脸肥肉和泥巴地挤压在一起。左脸上踩着一只雪白的运动鞋,一看就是城里人穿的。
「哪里来的黄毛丫...啊呸!」福婶张口开骂,却被呛了一嘴灰。
「不就一个破橘子,至于搞这么大阵仗么,全村出动打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运动鞋的主人说话了,嗓音清脆甜美,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马尾辫在脑后高高扬起又落下。
她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也是偷!我们村的规矩,小偷就该打!」 福婶虽然处在劣势,但声音依然充满气势。
「谁说偷了?我替她买下就是了。」
小姑娘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钱包,身后一众村民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抽出一张红色毛爷爷,俯下身在福婶面前晃了晃:「够吗?」
福婶双眼冒光,挣扎着去拿:「够够够。」
「想得美!」小姑娘温柔地笑着,顺手把大钞塞回钱包,又往福婶脸上砸了个钢镚:「一块钱顶天了。」
2.
福婶怒了,挣扎着大喊:「大家一起上啊!钱都是我们的!」
场面一团乱,情势急转而下。
最后,我俩被捆成一团,扔进了我家柴房。
「你说你...财不外露啊。」我一边给小姑娘上药,一边忍不住教育她。还好习惯性在柴房留了药。
「放心,都是假的。」她冲我狡黠地眨眼,梨涡浅浅,莫名有种熟悉感。
我没法像她那么轻松,皱眉思忖怎么才能让她逃出去。毕竟她是为了我才被困在这里。
「别急,会出去的。 」看我犯难,她反倒安慰起我来。
哎,你根本不知道出去后会面临什么。
小姑娘叫云舒,她说是妈妈取的,因为妈妈特别喜欢那句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
「这么巧,我也很喜欢这句诗。 」我大学修的是汉语言文学,特别喜欢古诗词,原本的梦想是当一名语文老师。只可惜现在梦碎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俏皮地对我说。
当时我只当是安慰,没想到后来竟真的梦想成真,只可惜....她没等到那天。
云舒说她和同学毕业旅行来爬山,不小心走散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抱着我胳膊,说我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我无奈又好笑,屈指弹她脑门:「我才26岁,可生不出你个好大儿。 」
她没说话,把头埋在我肩膀里,带了点鼻音:「可能是茶叶味吧,我妈妈也是采茶的一把好手。 」
「你刚见我都知道我是采茶好手? 」我纳闷。
她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刚路过堂屋,看角落堆满茶叶,猜的。 」
王家屯海拔高,雨量充沛,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茶叶。这些年家里收入就靠王有德砍柴,我种茶。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一见如故。往常冰冷的柴房,也因为有云舒的怀抱变得温暖了起来。
3
第二天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迷迷瞪瞪间柴房门被踹开,我们被捆到堂屋。
堂屋少有的热闹,老村长坐在正中间,一群男人对着他喋喋不休,看我们进来都噤了声。
待他们转过脸,赫然是村里买不起老婆的老光棍们,再看到他们对云舒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我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寒气从心底冒出。
老村长吧嗒抽着旱烟,一脸犯难的表情,「就一个媳妇,这咋分? 」
「这样吧,五千块,你们谁拿得出来谁就把她带走。 」
五千,差不多是一户人家采茶一年的工钱了。
「就这么把我卖了?钱给我吗? 」云舒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但我看到她指甲狠狠掐进肉里,见血了。
「当然是给村里了。 」老村长义正言辞,「你既然是我们村的人了,为村子里做点贡献是应该的。 」
「充公?怕不是都进你的腰包了吧。 」云舒朝他啐了一口。
她怎么猜到的?
村长是全村最早住上楼房的,当其他人家还是破瓦房时,他家已经盖起了两层小楼。要说他一点油水不贪,是没人相信的。只不过大家敢怒不敢言。
4
最后隔壁王麻子凑够了钱。
他掏出破旧的蓝布兜,拎着布兜一角,抖落一沓散钞。
角角分分一共凑了四千九百五十五元。村长大手一挥说就当打个折卖了。
「切,老头你可真大方。 」
云舒,你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麻子,这婆娘可不老实,今晚要狠狠调教。 」
「哈哈哈哈,麻子可有福了。 」
令人作呕的大笑声中,王麻子咧着一口黄牙,佝着腰把云舒拖走了,临走前,她比了个口型:等我。
等什么?
当晚我就知道了。
5
「她跟你说啥?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支吾着没说话。
王有德站在我身后,右手端着烟枪,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隔着刺鼻的烟草味,他白眼微微眯起,泛着贪婪的光。「王麻子真是走了狗屎运,那小媳妇,跟白面馒头似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
可看得到却吃不到,那天晚上,他发了疯似的折磨我,我不敢反抗,只能努力护着肚子,央求他轻一点。完事后他捏着我的下巴,一脸坏笑地说:
「虽然你又老又丑,但这酒窝和麻子媳妇还有点像。 」
「让你去伺候王麻子一个月,换人媳妇来伺候我一晚,怎么样? 」
「隔壁这么安静,不会那玩意儿起不来了吧?哈哈哈 」
确实安静得不正常。
破瓦房隔音很差,有时候王有德动静大了,王麻子会愤怒地敲墙。「还让不让人睡了! 」
「有本事你也找个媳妇去! 」他的愤怒总是让王有德更兴奋,我更惨。
那晚我是被「 哔啵 」声吵醒的。
火势来得凶猛。
正是采茶季,家家户户都堆满了茶叶,更是助长了火势。熊熊火焰肆无忌惮地舒展着爪牙,以麻子家为起点,很快蔓延了半个村。
王有德骂了句娘,飞快从床上弹起,一手提裤子一手抓着我往外冲。
「 钱..钱还没拿! 」我挣扎着想要去拿柜子里的糖罐。
「这时候还想着钱,臭婆娘你钻钱眼里了啊! 」王有德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一如他每晚强迫我那样。
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松了。王有德捂着头,摇摇晃晃倒在火光中。
云舒满脸灰渣,气喘吁吁地拎着根粗圆木,一脚嫌弃地把王有德踢开,向我伸出手: 「白桦姐,我来救你了。 」
我慌乱地点头,示意她和我一起去拖王有德,得趁火势蔓延之前逃出院子。
「救他干嘛?」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解释,我拽着王有德的右腿,用力往外拖。幸好常年干农活锻炼了臂力,不然这两百斤的汉子我可拖不动。
云舒见劝不住我,叹了口气拽过王有德的左腿,和我一起使劲。
6
五分钟后,我和云舒瘫躺在路口,王有德还昏着,像条死狗似的卧在我脚边,无比安静。
隔着条泥巴路,对面闹哄哄的,狗叫声,脚步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有人拿水管,有人拿木桶,火焰在一点点变小。
「想好去哪了不? 」云舒的声音略有些嘶哑。
「什么? 」
「多好的机会,不走吗? 」她叼着根狗尾巴草,挑眉看着我。
是啊,多好的机会,我盼了五年,可我摸摸肚子,犹豫了。
「难不成是因为你肚子里的野种? 」没想到我的小动作这么快就被她看穿。
月事迟了两周,最近也时常犯恶心,只对酸橘子有胃口。可没有确切消息我也不敢跟王有德说。
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我以为怀了,把王有德乐坏了,那段时间对我有多温柔,事后对我就有多恶劣。医生说是累到月经失调,还说我有多囊,很难要孩子。
「她..她不是野种。 」我嗫喏道,我不是舍不得这鬼地方,只是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爹。
云舒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她盯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如果我是你的孩子,有个人贩子爹,还不如没爹。 」
「走吧!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站起身,再次向我伸出手。
「只有离开这里,才是真正为你的孩子好。 」她双眼映着火光,又氲着水汽。
7
没想到这次逃跑如此顺利。
云舒对这里地形特别熟悉,就像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似的。她带着我顺畅地从王家屯逃到县里,中巴转摩托,又转公交,终于到了高铁站。
靠在窗框上,看一块块麦田飞速从火车窗外向后流过,看远处的村庄越来越远。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自由了。
「妈妈,我回来了。 」摸着手腕上累累划痕的平安扣,我在心里说。
这是上大学前妈妈送我的礼物。当年王有德把我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没收了,幸亏他不识货以为这是不值钱的破石头,才没有抢走。
可我还是错过了妈妈最后一面。
循着记忆找到五年前的家,眼前只有一片废墟,和充满干劲的挖掘机。
幸好门口的小超市还在,老板娘还是那个看着我长大的王姨。
抱着我哭了一通后,她断断续续向我讲述这些年的事情。
头两年爸妈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双双辞了工作四处奔波。可人没找到妈妈却垮了,伤心过度加劳累过度,两年前撒手去了。
又过了一年,爸爸再娶,搬进了拆迁安置房,小儿子上个月刚出生。
「白白胖胖的哟,和你小时候还有点像呢。 」王姨给我看爸爸的朋友圈照片。
我又没有家了。
8
幸好,我还有云舒。
她说自己父母双亡,刚好和我一起搭伙过日子。
一番商议后,我们决定去庆市,当年我就是庆大毕业的。
抵达庆市当天,她就拉着我租下了个50来平的一室户,宣布这就是我们的小家,都不知道她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为新生干杯! 」
新家的第一顿晚餐,我们举杯庆祝,用最廉价的啤酒欢呼最珍贵的自由。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安顿好云舒就嚷嚷着要带我去买手机。我说买个能发消息的老人机就够了。
「那怎么行!现在是2019年,平时出门可以不带钱,但绝不能不带手机。买东西、坐地铁都要用手机。 」
「怪不得买菜从来没见你付钱,我还纳闷你什么时候跟摊主谈好的月结。 」
「哈哈哈哈,桦姐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笑着扑上来捏我脸。
大概是心宽体胖,在庆市这段时间,我干瘪的脸颊逐渐变得圆润,蜡黄褪去,多了些许红润水气。
那日坐在梳妆台前,云舒指导我化妆。
「眉头宽淡,眉尾深浅。 」她握笔,一边细细为我描眉,一边教我口诀。
「云舒,你有没有觉得,我俩有点像欸? 」
我指着镜中紧挨着的两个女孩,脸颊圆润的鹅蛋脸,眼距微宽,连梨涡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镜中她笑着靠在我肩头:「说不定你上辈子真是我妈。 」
我作势推开她:「起开起开,粉底液都蹭我衣服上了。 」
她来了劲,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
那晚她梦话不停,又哭又笑。
「妈妈,我做到了,嘻嘻。 」
「呜呜呜,妈妈你不记得我了。 」
墙角的小夜灯倾泻一地暖黄,我唱着摇篮曲,轻轻拍打安抚她。
9
若真有上辈子,我觉得云舒才是当妈的那个。
因为她实在是....管得太多了!
「白桦!你又偷吃辣条!。 」
提前回家的云舒,叉腰站在门口,散发着怒气。
我右手拿着油滋滋的辣条,不甘心地塞回袋子,舔了舔手指,小声嘟囔:「我才刚打开.... 」
内心咆哮:「我为什么不早点打开!犹豫就会败北! 」
她收了怒气,继续第N遍苦口婆心:「不是不给你吃,医生都说了你这满脸痘,要戒油戒辣。 」
听听,听听,就差把「我是为你好 」写在额头了。
我把你当姐妹,你却想当我妈。
生活上她大包大揽,总觉得我啥也不会。拜托我只是落后了五年,不是五十年好嘛。地图我会看,公交我也会坐。
除此之外,她还细致地给我规划人生道路,深刻体现了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你说,我去做房地产怎么样?卖几套房就财务自由了。 」
午后,我靠在懒人沙发上,抱着沙拉碗,插一块苹果喂给云舒。
「你可拉倒吧 」,她嘴巴鼓鼓的,像个小仓鼠:「还是老师好,考个编制端个铁饭碗。 」
这种求安稳的话,真不像是如此活泼洒脱的女孩嘴里说出的。
看我不置可否,她坐直身体,正色道:
「这要是往前数十年我还能鼓励你冲冲,现在房市不行了,再碰个瘟疫,行业大裁员,有得你哭。 」
「瘟疫? 」
「哎呀,我是说万一。 」她摸摸鼻子,眼神闪躲。
平时大小事,我并不介意她管我,毕竟很久没人关心过我了。
但有件事,我觉得她管得过了。
她逼我去打胎。
那天本来挺开心的,我们约好去逛街,我说手上的红绳磨细了,打算去买根新的。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要流产的事情上了。
刚逃出来时她就提过一次,但那时候我推说时间还早,先安顿下来再说。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她又旧事重提了。
我也很纠结,一方面我恨孩子的爸爸。
但医生说我本身不易受孕,如果这个打掉,不一定还有当母亲的机会。我犹豫了...
「不能生就不生了啊,为什么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呢? 」虽然话不中听,但这才像是云舒说出的话。叛逆、自由,像天上的云一样。
但每个人不一样,我还是想要温暖的家,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这辈子我也绝了嫁人的心思,能有个孩子陪伴就够了。我摸摸小腹,尚不明显,但我知道里面有个小生命在一天天长大,会伸伸胳膊踢踢腿。
「你是不是想着,有了孩子,你会倾你所有对她好,给她快乐的童年? 」
我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自己愿意出生吗?我妈妈当年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她生下我,为我吃尽苦头。我知道她甘之如饴,但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不要出生,换她自由顺遂。 」
她按着我肩膀,眼神中是从没有过的认真:「白桦,人只有先把自己过好了,才能去考虑别人。"
或许是被她的故事打动,我最终同意去做手术。 「宝宝,对不起。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
「啪嗒」一滴泪打在手背上。
「你哭啥? 」我纳闷地看着眼眶红红的云舒:「要做手术的人是我,我还没哭呢。 」
「心疼她不行啊。 」云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乐了,刚才那么义正言辞让我去打了,这会儿又在这伤春悲秋。
「那..不打了? 」
「不行! 」她正色道:「相比之下,我还是最心疼你。手术必须得做。 」
怕我反悔,她抓起手机立马给我约了第二天的专家号。
没想到我会在那见到尘封已久的噩梦。
10
看到章大强的时候,我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云舒觉察到我的异常:「怎么了? 」 她手上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刚帮我约好一周后的手术。
「我看到了前男友。 」看到云舒八卦的神色,我补了句:「就是当年把我卖到王家屯的人。 」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杏眼圆睁,双唇紧抿。
妇产科外的走廊,章大强扶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模样和五年前没怎么变,头发梳上去,少年的青涩和稚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从容。
五年过去了,我的生活翻天覆地,他还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
午夜梦回,这张脸反复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他怎么能,在毁了我之后还如此幸福地生活。
感受到我身体的僵硬,云舒抱紧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你打算怎么办?」云舒递给我一杯热水。
手上的热气逐渐让我混沌的思绪一点一点回温。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双手抱头,无意识地呢喃。报警,有证据吗?装作若无其事,万一他先找上门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活会不会就此破灭?
「都是我的错!非要来庆市,窝个小县城不好吗。 」我狠狠锤脑袋。
「你冷静一点。 」云舒跪在脚边,紧紧抱着我,像妈妈抱着受伤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白桦,你从来都没有错。 」她试图看我的眼睛,但我狼狈地避开了。
「我们换个城市吧! 」我呜咽:「我害怕....真的害怕... 」
逃出大山这一个月,睁眼就是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一切。
今天遇到章大强我才发现,逃不过去的,那五年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骨血里,哪怕身体逃出来,那些怯懦、悲观,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一辈子都逃不掉的。
「不要怕。 」她强迫我抬起头,轻轻擦去满脸泪水:「遇到坎,迈过去,不要躲。 」
「怎么迈? 」我抽泣。
「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轻轻摩挲手腕上的红绳。
11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章大强又出现了。
那天阳光灿烂,云舒出门前还叮嘱我把厚被子拿出来晒晒。门铃响起时,我正窝在懒人沙发里啃薯片。
「放门口就行! 」
快递员似乎没听见,门铃还在急促叫唤。
我愤愤塞了一嘴薯片,起身拉开门:「都说了放门口就行,你怎么还.... 」
章大强站在门口,刘海温顺地垂在额前,笑容温柔,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寒气从背后一点点爬上来。
五年前他哄我回老家时就是这副表情:
「桦桦,我想让外婆见见你,她身体不太好,不能出山。 」
「你不同意吗?说到底还是嫌我穷是不是。 」
「太好了,桦桦,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孩。外婆一定很喜欢你。 」
「桦桦,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
我不回答,死命关门,指节泛白,头冒冷汗。
「那天在医院看到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嘴上说着温柔的问候,推门的手却用了狠劲,轻轻松松卸了我的力。
「看来你过得不错嘛。 」他四处打量着我和云舒的小窝。粉色窗帘上缀着小花,窗台上摆了一排小多肉,映着日光,翠绿欲滴。
「托你的福,还活着。 」我恨恨盯着他,手背在身后飞快按下手机快捷键。
「你别怪我....当年我也是不得已... 」他低垂着头,细碎刘海挡了眼,影影绰绰间看不清神情。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 」我假声应和,趁着他进门的功夫,一鼓作气,猫腰从缝隙中跑出去。这里不是王家屯,外面没有王有德的同伙,我要跑出去,我要报警。
然而还没迈出去半步,头皮传来一阵剧痛,眼看着阳光一点点被关在门外,我的心也一点点凉下去。
章大强拽着我头发一把扔进门,我脚步不稳,不小心磕到桌角,肚子一阵剧痛。
抱着肚子缓慢蹲下身,我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逝。
「我也想好好生活。 」章大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所以,只能让你消失了。 」
我喘不过气来,双手无意识挣扎,红绳断了,平安扣重重摔下,碎了两半。
肚子越来越痛,头也很痛,意识模糊间,我听见剧烈的打斗声、嘈杂的人声、警车声、还有人抱着我哭喊「妈妈 」。
12
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吊瓶上白色的标签。
看来我得救了。
「你醒啦? 」护士推门进来,给我换吊瓶。
「我怎么在这? 」
「警察送你来的,你放心,害你的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护士面带安慰,视线落在我小腹上又带了遗憾:「只是你的孩子....没关系你还年轻,好好调理。」
小腹一片平坦,我知道他走了,但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也从我生命中离开了。
云舒呢?两天没见,这丫头肯定担心死我了。掏出手机想给她报平安,可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会无人接听呢?她平时都是手机不离手的。
我无意识地翻弄手机,翻到和云舒最近的通话记录赫然是两天前,长达10分钟。
看来当时快捷键按错了,没有报警而是打给了云舒。
那她现在就更不应该联系不上,我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警察推门打断了我的思绪。
面对女警员温柔的问询,我一五一十把这些年的经历说出口。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贩卖人口还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才能定罪。 」可能是我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女警员赶紧补上一句:「但他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后果严重,他逃不掉的,你放心。 」
「刚刚护士说我伤势不重,够判故意杀人吗? 」
「不是你。 」女警员面露不忍:「是你朋友。 」
「什么?!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
「是云舒。 」她叹了口气:「章大强杀了云舒。 」
呆坐在床头,浑浑噩噩地听女警员解释:「根据章大强的笔录和现场痕迹判断,当时他试图掐死你,云舒出现了,和他扭打作一团。最后他一刀捅向云舒。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你。」
后来她说了啥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
云舒死了,为了我。
13
三天后我出院回家。
房间还是一片狼藉,一眼就能看出当天的惨状,散落一地的薯片、翻倒的桌椅、打碎的鱼缸。还有安静的蓝色小鱼,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是我俩一起从花鸟市场抱回来的,老板说斗鱼不能混养,于是我们买了俩一模一样的小鱼缸,她说蓝色小鱼是她,红色是我。
茶几上,红色斗鱼孤零零地晃悠着,偶尔吐出一两个寂寞的泡泡。
那晚我是拥着云舒的被子睡的,恍惚中她出现了,抱着我的胳膊,和往常一样。
「妈妈,我终于能这么喊你了。
嘻嘻,下巴收一收,别这么惊讶。你不是已经发现我俩长得很像了嘛。我从2037年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走出大山。和你姐妹般相处的这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看你手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细,我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但幸好,走之前干了件大事,章大强被抓,你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别难过,就算他不杀我,我也快要消失了。
对啦,这套小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房本就在床头柜里。另外还给你留了一套别墅。你可以自住,或者三年后卖了,那时候是房价最高点,千万别记错时间哦,未来的小富婆。
忘了我,忘了王家屯,好好生活哦。
再见啦,妈妈。 」
我从梦中惊醒,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半信半疑地拉开床头柜,两本红色的房产证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云舒视角
1
我是杀人犯和强奸犯的女儿。
我爸叫王有德,我妈叫白桦,我叫王云舒。
妈妈是被拐到王家屯的。据说当年外公外婆已经找到她了,可因为舍不得我,她选择留在大山。
她给我取名云舒,说希望我能像云那样自由自在,「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
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虽然她双手开裂,布满皱纹,但总能种出品相最好的茶叶,家用基本都是她挣的。
虽然她个子不高,还总佝偻着背,但看得远。她说女孩子一定要读书。不管父亲打了她多少次,不管别人出多少彩礼。
「滚!我家娃儿是要考大学的! 」她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木棍堵在大门口,瞪着被赶出门的媒婆,像护崽的母狮。完全不见平时的怯懦。
我是王家屯第一个大学生。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眶泛红。
「现在的通知书可真好看,比我当年的好看多了。 」
我差点都忘了,妈妈当年也是大学生,她是2010年考上大学的,一晃23年过去了,昔日意气风发的高材生已经变成了乡村老妇。
爸爸也很高兴,拄着拐棍去村口打了一壶酒,一路逢人便说自己闺女要去城里上大学了,自己要享福了。
我八岁那年,他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从此性格更加暴虐,但好在他再也打不了妈妈了,最多只能吼几嗓子砸几个碗。
临出发前最后一晚,妈妈和我挤在一张床上。
她褪下手上的红绳给我:「这是你外婆送我的,保平安的。它没能保我平安,希望能护住你。 」
红绳早已泛白,平安扣上还有几道重重的划痕。
「妈,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 」我抱着她手臂撒娇。
「别回来了,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
看我惊讶地瞪圆了眼,她安抚地拍拍我:「你在外面妈才安心。 」
后来我确实没再回来,用暑假打工的钱给妈妈寄去了最新款手机,时不时和他们视频聊天。
每次视频妈妈都是笑着听我说,自己说得很少。
她话最多的一次是我毕业那年,告诉她自己谈了男友,还应聘上了同个学校,他教数学,我教语文。
妈妈很高兴,细细问我男生对我好不好,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你个死妮子出去了一次也不回来,老子还等你养老的! 」我还没回答,手机就被爸爸抢走了。
「你别打扰女儿。 」
「咋地,我养她这么多年,她养我不是天经地义,每月就打那么点钱。隔壁麻子都笑我养了个白眼狼,还不如当年把她淹死。 」
后来妈妈匆匆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我爸妈都死了。
那时我才知道,自我离家后,父亲总是在邻里间炫耀说今后要跟女儿去城里过好日子。昨天挂断电话后父母又起了争执,妈妈让他断了这个念头,还说自己拼了老命把女儿送出去,是断不会让父亲再来干扰我的。父亲气急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但他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废人,最后...母亲失手杀了他。
「我想,相比没有妈,有个坐牢的妈更丢人。我和王有德都死了,你和王家屯就一点关系都没了。
云舒,忘了来处,从此只有广阔未来。 」
我在妈妈枕边发现了这封遗书。
那晚她喝下百草枯,就是躺在这里睡过去的。
2
后来我无意间获得时光回溯的机会。我毫不犹豫选择回到2014年,我出生前一年。
妈妈,这一次换我来带你走出大山。
平安扣上的划痕越来越多,红绳越来越细。
它是时光回溯的载体,它快消失了,意味着我的日子也要走到尽头了。
看着妈妈温柔摸着肚子,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原来在我出生前,她就如此热烈地爱着我。哪怕我身上流着一半王家屯的血。
可惜孽种不能留,她必须完完全全斩断和王家屯的联系。
我给妈妈规划好未来,她会有稳定的工作,丰厚的财产,美好的未来。
没想到当年拐卖妈妈的人竟然会出现。本来我是打算在消失前杀了章大强的,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这样也好,反正我也要消失了,那就用我的死,把他送进监狱吧。
我故意迎上刀尖。好痛啊,要消失了吧...
白桦,忘了来处,从此只有广阔未来。
后记
煌宁县地处两省交界处,下辖四个村,最穷那个叫王家屯。
2020年,我来到煌宁一中当语文老师。三年后,我卖了云舒留给我的两套房,在这里建了全省唯一的女子学校,专门招收家里贫困的女学生。
又过了三年,「舒桦女子学校 」第一届高中生毕业,一半学生超本科线,轰动全国。
那一天,平日安静的学校格外热闹,很多记者来采访,很多企业家来捐赠。孩子们都跑去看热闹。
有位家长拉着我的手,哭着道谢:「白校长,要是没有你,我娃这辈子就毁在大山了。被卖过来18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
边哭边往我手里塞了一大包茶叶,说是自己采的,不值钱,让我一定要收下。
避开人群,我一人躺在后山大草坪上,看云海无穷无尽地翻涌,变幻着各式形状,就像那群孩子的未来,充满着各种可能。
「或许,这不是你希望的白桦的人生。但却能让更多女孩过上我希望的云舒的人生。 」
十五年后
又到了一年招聘季,有个年轻女孩敲开办公室门。
「白校长您好,我来应聘语文老师。 」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给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金光。
皓白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平安扣,红绳微微泛白。
「我叫云舒。望天边云卷云舒的云舒。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