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侯耀文与常贵田、张志宽在天津拜师时,拍摄的一张合影
发布时间:2025-09-05 08:33:21 浏览量:75
1994年冬天,天津城的风还没吹进那家有点年头的大饭店,屋子里的热闹却早已升腾开来。热气腾腾的汤锅香味混着一股严肃的劲儿,空气有点凝滞。大堂正中坐着一众看上去都不是等闲之辈的相声老前辈,每个人神情都很正式。有意思的是,台上主角侯耀文,面对着一幅遗像深深鞠了三躬。人都去世多年了,这徒弟拜师的仪式可没少什么流程,一点也不草率。有人小声嘀咕:这要是往常,拜师还得磕头倒茶,如今怎么是给遗像鞠躬?一时间,外头下着雪,屋里是说不出的庄重,还有点温暖。真是人间事奇,有缘无缘,总绕不过个理字儿。
这场看似迟到的拜师礼,背后可是故事多得很。要不怎么说,有些事拖得久了,终成一桩传奇。说起侯耀文,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侯宝林的儿子”,但要真追溯他的命运拐点,可不是靠投胎决定的。1948年那会儿的北京,胡同深处叫卖声正浓——侯耀文在那样的老北京里出生,天生就绕不开相声的味儿。爹是侯宝林,母亲王雅兰,谁都能喊得响这俩名字。可你别觉得侯家子弟就能顺风顺水,幸福不是学来的,艺术也不是白捡的。说起来好玩——谁能想到,侯宝林最初是坚决不让自家孩子吃这碗饭的?
别看相声“说学逗唱”谁都能乐会儿,真想把它做好,那就是要了亲命的事。爷儿俩的矛盾,侯耀文自己都说过:小时候他扒在院门口听外头学艺,回家还得装作一无所知。这边儿爹板着脸对着报纸抽烟,那边他在屋角背段子。五岁那年,别的娃刚会背乘法口诀表,他已经能给大人捧哏逗包袱了。有一次家里来客人,侯宝林拦都拦不住,耀文小小一只,拿起筷子就能讲出十几段相声小活儿,把满屋子人都逗乐了。可表演完了,父亲那一句“别再瞎折腾”冷得能让人结冰。
扛到1965年,十七八岁的侯耀文终于等到了机会。他拼了命考上中国铁路文工团。应聘那会儿,师团领导听见他一开口,声音清亮、包袱新鲜,现场的人都抿着嘴笑。没想到,领导直接用天津口音夸了句:“这孩子有出息。”自此,他正式成为台前的专业演员。可台下那些年,侯耀文没少被父亲“冷处理”。不让学、不给台、少搭理,全靠他自己偷偷摸摸琢磨。谁说家有靠山就都省事,有时靠山正压得你喘不过气。
到了八十年代,社会气氛渐渐活泛起来。少时暗中学艺的侯耀文,慢慢有了自己的徒弟,第一位就是贾仑。按说能收徒,就是师父的资格,却偏偏有个坎儿过不去——他一直没正式拜过师。你细想啊,本身就是相声大师的儿子,都混出名堂了还没师父,这多少有点尴尬。侯耀文心里明白,名声可以轻松得来,可门第、规矩、传承,是不能点水不沾的。
这个“缺口”,其实在相声圈并不新鲜。过去老一辈都是拜师吃口饭、学门手艺,拜谁是个大事。家里头说了不算,还得师父师兄都点头。那时候,谁来做他的师父?最自然的人选其实是常宝华,侯宝林的老友,人厚道,艺术又高。常宝华也一直暗里替侯耀文说过好话。可偏偏,就因为侯宝林那句“这事我得考虑”,事情悬了下来。侯耀文一边为难,一边心急。有次喝多了,忍不住跟母亲抱怨:“干啥啥不让,像没爹似的。”母亲心软,找了常宝华求情。常老哥倒是答应得婉转,只说“得让你爸自个开口”。这说来说去,仿佛天命注定不让这事轻松成。
我们常说,相声讲究一套规矩,行话叫“入室弟子”,不是你想进就进,背后全是讲究。其实侯宝林心里打定主意已久。他始终想着自己儿子该拜谁?在艺坛里,赵佩茹可号称“通天教主”,脾气乖张,台上台下都拿得住场子。侯宝林和赵佩茹私交深厚,圈里人都知道这二人喝过同一壶酒,说过心里话。侯耀文小时候还真被赵老爷子点拨过几句,只是少年懵懂,不懂分量。唯一可惜的是,赵佩茹1973年因病去世,世上再无这位老人。
但老北京的规矩也灵活,师父若走了,还可让“大师兄”代拉师弟,这叫“代拉师弟”,意思是你这门就没白拜,规矩还在。多亏有这个“变通法”,才替侯耀文留了一线。
其实在侯宝林自己心里,那条拜师路干净利落得很:不给你儿子随随便便找个人糊弄,是怕以后你走得不正。可侯耀文一时又不理解,那种被父亲摁住命运喉咙的郁闷哪是三两句能说清的。那期间他也挣扎过,甚至跟朋友吐槽:我到底哪点不行,别人家都是巴着我爹,我偏偏像个外人。
直到1993年冬天,老侯宝林突然病重,躺在北京医院,呼吸都弱了。谁都不愿开这个头——再不安排,真要遗憾终身了。有人私下说,老爷子最后那几天,还一直抓着妻子的手念叨:“师门的事,别耽误了孩子。”赶忙请了李伯祥,赵佩茹的得意门生——李伯祥那天从天津赶到北京,哪知赶到时老侯已陷昏迷。没能听见老人最后的叮嘱,也未见侯耀文完成拜师心愿。这一口气,隔了两年才算喘匀。
说是“沉淀期”也好,说是忍辱负重也罢,这段日子于侯耀文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考验。人到中年,父亲没了,艺术道路的迷雾没散。每每夜深人静,侯耀文都会拿出父亲留下的练功本,揣摩那些短句里的深意。爸那句“这门儿不是谁都能进的”,现在越想越明白:拜了真师父,是对艺术的敬,是给自己一份交代。
两年后,拜师事终于落了地。天津那晚,饭店里彩带拉得老高,李伯祥主持一切。圈里大拿——高英培、常贵田、陈涌泉、王世臣,外加京剧界几个行家都来了。主持人李金斗忘了随口说:“今儿要不是侯耀文,咱天津这桌恐怕没人镇得住。”只见侯耀文在赵佩茹的遗像前三鞠躬,眼圈发红。李伯祥帮忙引保,一路按传统流程走。大师兄严肃非常,连衣服都按老规矩穿了个整齐,这面子简直够大。现场掌声有点滞后,大伙都知道,这拜师不只是个人的“里程碑”,更是整门相声的一道分水岭。
这后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趣事。拜师合影时,站在最左边的张志宽,天津口音一出,全场都该笑场的。他师父白全福,玩快板出身,外地观众多半不识,却是本地响当当的角儿。照片上,侯耀文和常贵田站一起,比起台下的谦逊,镜头前都透着一股“正式入室弟子”的骄傲。有意思的是,照片右头静静站着个中年人,身份一直到现在都是个谜。偶有人对着合影细看,总要猜一猜:这人谁啊?或许只有在场的几位师兄弟知道,不愿声张。这么点细节,反倒平添一分历史余味儿。
拜师礼整个流程走完,侯耀文私下里和师兄弟喝了两杯。有人玩笑:“耀文啊,你这回不但名正言顺,连咱赵家门的老号也给你开了。”他没多话,只是端起杯时轻声说:“要是我爸能亲眼见着就好了。”
你说,传承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能就是父亲走后,儿子还记着他的教诲,师门的香火还留得住。侯耀文从偷偷学艺,到父亲墓前拜师,从迷茫到释然,那条路每一步都不容易。在相声舞台上,他渐渐有了自己风格,学父亲的沉稳,又带常师爷的灵气。偶有观众乐得前仰后合,他也不再刻意低调。一晃又过去多年,那场拜师礼成了他一生的高光时刻。
人常说“拜师不只是学艺,更是认门认祖”。合影那张老照片传到现在,谁还会在意那餐桌、那首诗、那把旧椅子?可只要一翻出来,每个人都还记得师门规矩、父子深情、同行义气。这些东西,就是被时间慢慢打磨出来的讲究。
这场“比谁都慢”的拜师礼,现在看来,不只是为了侯耀文一个人的圆满。它像极了旧时老北京的炉火,总归要慢慢炖,炖出味儿。那些绕来绕去、错开又重合的机缘,也只有生活里,才可能如此热烈真实。说到底,有些事不怕慢,你只等它开花结果罢了。而那一刻之后的侯耀文,总算走出了父亲的影子,开始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人生。
一张老照片,半盏台灯,几句留白。这些,是相声人的传承,还是生活的谜题?谁又能说得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