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大师镜头中的白桦林,每一张都是漂亮的屏保
发布时间:2025-10-20 00:06:51 浏览量:82
车子才转过一个山弯,那一片桦林,便毫无预兆地扑入眼帘来了。我的心,像被什么清凉的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倏地静了下来。先前在车中积攒的那一点都市的烦嚣,霎时间便被这无边的秋色涤荡得无影无踪了。
我下了车,悄悄地走近,不敢惊动这林子的静默。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层叠着一层,黄澄澄的,像是大地铺就的松软绒毯。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只听见一种极细微的、簌簌的声响,仿佛是秋的梦呓。这声音,比完全的寂静更教人心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是腐叶的、泥土的、还有草木将枯未枯时最后那一点芳醇的混合,吸一口到肺里,连呼吸都变得甘甜了。
于是,我抬起头,好好地看。看那树。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树,别的树,大抵是以繁茂的枝叶取胜的,而桦树,它的美,却首先在它的躯干。那一株株修长的、洁白的树干,疏疏朗朗地立着,像一群遗世独立的仙子,又像一列素衣的哲人。它们的白,不是那种单调的、呆板的白,上面有着浅灰色的、横生的眼状斑纹,像是岁月留下的朦胧的偈语,等着人去读,却又总也读不懂。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笔直地指向天空,那姿态,是谦逊的,却又是无比高傲的。
而它们的枝叶呢,又是另一番风致了。秋霜将它们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金色,从淡黄到赭石,再到一种近乎燃烧的橙红。阳光透过这些斑斓的叶子,它们便不再是叶子了,竟成了一片片半透明的琉璃,一片片薄脆的金箔。风是极少的,但总有一丝半缕,于是那些最高处的、最纤巧的叶子,便微微地颤动着,将筛下来的阳光搅成一片碎金,迷离而又晃眼。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整片桦林,便是一架巨大的、沉默的风铃,那些颤动的叶子,便是它无声的歌谣了。
我忽然想起那位摄影家的镜头。在他的取景框里,这光与影,这形与色,定然被安排得更为妥帖,更为完美罢。他会选择一个绝佳的角度,让一缕斜阳恰好勾勒出树干洁白的轮廓;他会等待一个恰当的时辰,让林间的雾气为背景蒙上一层梦幻的纱。他捕捉的,是这一片桦林在某一瞬的、永恒的美。那美,是凝练的,是纯粹的,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我此刻所感受的,却似乎更多一些。我不但用眼睛看,我还用耳朵听,用鼻子嗅,用整个的身体去触碰这林间的空气。摄影家留住了形与色,却留不住这脚下落叶的触感,留不住这空气里清冽的芬芳,更留不住这充盈于天地之间的、那一片沉静的呼吸。他的美,是平面的,是视觉的;而我的,却是立体的,是全然的了。这么一想,我仿佛比那摄影家还要富有一些似的。
正凝神间,一片最灿烂的、金红色的桦叶,从高高的枝头脱落了。它并不径直落下,而是打着旋儿,忽左忽右,飘飘摇摇,像一只恋恋不舍的蝴蝶,在作它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安详、最优美的舞蹈。它终于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我的脚边,覆在那一片厚厚的绒毯上。来于尘,归于土,这便是它圆满的结局了。
我俯身将它拾起,对着光看那叶脉,像看一幅精致的地图。然后,我又轻轻地把它放下了。我不能带走它,它的美,是属于这片土地的。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得温柔了,林子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我该走了。回望那一片桦林,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它那洁白的树干,竟像自身会发光一般,成了这秋山最沉静、最皎洁的注脚。我什么也没有带走,只觉衣裳上、眉宇间,都浸染了这桦林秋日的清光,满满的,可以抵御回去路上,以及日后许多日子里的风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