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手握重兵,等待死亡
发布时间:2025-12-04 18:20:52 浏览量:41
土木堡一役明英宗朱祁镇被俘,继而发生北京保卫战,兵部尚书于谦一战定乾坤,稳住了朱明江山。
景泰一朝,于谦位高权重,手握京师兵权。然而,他却在“作”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亲手为自己布下了死亡陷阱。于谦固然不怕死,但又必须得死。
从老朱开国到宣宗驾崩的67年时间中,五任四代帝王励精图治,将大明王朝推向极盛。明朝由盛而衰的始于正统朝,关键节点就是兵败土木堡。
北京保卫战打赢后,形势仍不乐观。也先手里攥着奇货可居的朱祁镇,随时可能再犯京师。
国内也不安宁福建有邓茂七、浙江有叶宗留余部未灭,广东还有黄肃养的起义军;湖广、贵州、广西苗、瑶、壮等少数民族也纷纷揭竿而起,明王朝的统治正经受着严峻的考验。
于谦实为不世出之奇才,他主掌兵部期间,军纪严明,营伍整肃,调兵遣将也是匠心独运。
为了培养一支召之即战,战之必胜的主力军,他又将土木堡战役中残损的三大营,改编为团营。景泰帝对他更是深信不疑,凡有章奏,一概准行。
景泰初年,戎马倥偬,国家多事,于谦忙于公务很少回家,身边仅留一养子侍候,生活方面也十分俭朴。景泰帝听闻后,派内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于谦咳嗽厉害,应该是常年患有哮喘支气管炎一类的疾病。有一次旧病复发,较为严重,景泰帝派太医为他看病,太医说需要竹沥和药方能痊愈。
京师地寒无竹,只有大内万岁山有竹林,景泰帝于是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赐予于谦并从大内取用应有药材。
不少人看着眼红,上疏说皇上对于谦宠信太过,景泰帝说:“于公日夜为国分忧,不问家产,一旦离开朝廷,又从何处再寻得如此之人呢?”
景泰帝即位之初,于国家行政不甚了解,每用一人,必先征询于谦的意见,于谦也能做到无所隐瞒,不避嫌疑。就当时的地位而言,于谦已经超越了几个内阁大学士。
此外,于谦还有一个“总督军务”的头衔。
以兵部尚书兼总督军务,也就意味着于谦手里不但掌管着全国武职的考选、推荐,而且还是京营事实上的最高统帅。这在明朝历史上也是独一份。
朝中御史多次上疏景泰帝,说于谦权力太专太大,请将兵部事务会同内阁奏行。景泰帝没有批准,坚决支持于谦。
当然人越红,越是危险。
于谦性格过于刚直,那些在职而不任事的、那些未能得到如于谦那样重用的同僚,对他妒忌横生。
官场之上无非进退二字,活要干但不能干多,话要说但要留有余地,在和平时代,于谦其实不是一个当官的好材料。
石亨是正统时期与杨洪并列的名将,阳和北口之战,石亨因兵败单骑逃回,被英宗论罪降官。时任兵部侍郎的于谦为石亨说清,推荐他为五军大营总兵官。
在北京保卫战中,于谦和石亨同守德胜门,重创也先。事后论功行赏,石亨封爵武靖侯,而于谦仅得了个少保的虚衔。
石亨也有自知之明,觉得于谦指挥全盘,身先士卒,功劳在自己之上,封侯之后心中颇觉惭愧,想着要暗中报答于谦。
可于谦又是不好声色,油盐不进的人,石亨便想着在景泰帝跟前提拔一下的他的儿子于冕。于冕此时不过是军中一个不知名的低级军官,如果于谦本人不表态,那么大概率就能调到京营中当个中层干部。
没想到,于谦非但不同意提拔儿子,还在景泰帝面前奚落了石亨一番,说他“位大将,不闻举一岩穴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益于军国事务,反而荐臣之子,于公义如何解释?”
石亨本是一番好意,官场同僚间相互帮衬也是常有之事,于谦犯不着上纲上线。石亨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因此对于谦心生不满。
仅是这件事,还不足以让两个昔日并肩战斗的好友撕破脸。让石亨难以接受的是,于谦过于正直了,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于谦以兵部尚书总督军务,各营号令,进退赏罚皆出于己,而作为京营总兵官的石亨等人根本说不上话。于谦治军严,诸将军一旦有违反制度、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立即上奏请示惩戒,这就让石亨受不了了。
石亨不满于谦,就要对抗,因此也就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因素。
京营总兵官共设三人,即武靖侯石亨、都督张轨和安远侯柳溥。此前是三人分统数营,景泰三年以后,三人不再分营,而是共同统率十营。
张轨是张玉第三子,张玉是靖难功臣,永乐时赠荣国公,其女为成祖妃,洪熙元年(1425)追赠河间王;张轨的长兄张辅,以功至英国公,为正统时的首席勋臣。
凭着皇亲贵族的身份,张轨和他的二哥张挽得以官至都督。可这货纯属纨绔子弟,凡是坏事没有他不敢干的,其为人行事与石亨的秉性相近,两人相得甚欢。
柳溥是安远侯柳升之子,宣德十年袭爵。他倒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但谋略一般。三人共掌京营,职责本就划分不清,而石亨与张轨又同穿一条裤子,柳溥则不免被架空,不能有什么作为。
在石亨的排挤下,柳溥后来被外放到广西担任总兵,顶替他的是都督同知杨能,这个杨能也上了石亨的贼船。
京营掌握着全北京的军权,事关国家安危。石亨背后搞出的这些动作,于谦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没有及时制止,也没有设法为应付皇权中的不稳定因素,而笼络一批忠于自己的部下,自始至终,于谦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于谦这种做法,放在官场上,那就是作。
后来发生的夺门之变,核心人物有两个,一是石亨,二是徐有贞。对于徐有贞,于谦也是缺乏必要的防备。
徐有贞,是一个儒士兼术士式的人物。他虽是进士出身,却对天文、地理、阴阳方术很有研究。英宗亲征瓦剌的时候,他以预言土木堡之败而出名。
不过徐有贞的仕途不得意,混迹官场十余年,还是个六品小官,偏偏他又是追名逐利之人。英宗被俘后,为了赢得主动权谋求进身,他第一个站出来主张南迁,结果遭到于谦等主战派的力驳,此后他一直不得志,四处钻营打洞,攀附权贵以求升官。
徐有贞通过关系走通了大学士陈循的路子,陈循保举他为国子监祭酒。于谦觉得徐有贞颇有才气,就在景泰帝面前说了好话,可景泰帝认为徐有贞心术不正,到国子监任职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最终没有批准。
徐有贞却认为是于谦在皇上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于是怀恨在心。这本来就是一个误会,于谦只要稍微做点工作,让景泰帝的内侍出来澄清一下,疙瘩也就解开了。
于谦就是这么一个人,从不计较别人的看法。
殊不知,官场远比战场险恶,对手的敌人就是朋友。徐有贞后来与石亨沆瀣一气,站在了于谦的对立面上,也正是这个徐有贞,在英宗犹豫不决的时候,递上了诛杀于谦的快刀。
于谦不树党,又不避嫌怨恨,得罪了不少人,就连他的亲信部下都唯恐与他有干系而遭嫉妒。
兵部右侍郎王伟,是于谦一手提拔任用的。土木堡之变后,王伟还是个监察御史,于谦爱其才,荐为兵部职方司郎中。
王伟也确实能干,处理军务文书常切中要害,于谦又保举他为兵部右侍郎。可就是这样一个屡受于谦大恩的人,竟然也背叛了他。
王伟见于谦得罪的人太多,恐日后有人将其视为党附而加以攻击,于是公然上奏于谦种种“过失”,想借此和于谦划清界限。
景泰帝怎么会轻信王伟呢?他将奏疏交给于谦,出了宫门后,刚好遇见王伟,于谦将奏疏拿给他看,王伟遂感无地自容。夺门之变后,王伟最终还是没逃过,以党附于谦的罪名被罢官归家。
背叛于谦的又何止王伟一人,和于谦保持距离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偌大的朝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于谦就是因为太作,把自己混成了孤家寡人。
其实于谦只要不那么认真,抱着一种持位固禄的态度,就不会碰上那么多钉子。而且还能与同僚们关系融洽,说不定有朝一日还会位至公卿,但于谦显然不是这号人,他是真正的君子和大丈夫。
石亨、徐有贞等发动政变的时候,于谦掌握着京师最高军权,以他的才干,完全有能力来对抗这场政变。《国榷》中就有记载:
“夺门之役,徐、石密谋,左右悉知而以报谦。时重兵在握,灭徐、石如摧枯拉朽耳。顾念身一举事,家门可保,而两主势不俱全,身死则祸止一人,而两主无恙。方徐、石兵夜入南城,公悉知之,屹不为动,听英宗复辟,景庙自全,功则归人,祸则归己。公盖可以无死,而顾以一死保全社稷者也。”
意思是说,于谦不是没有能力阻止政变,是他不愿意看到英宗、景帝骨肉相残,他活着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明天下苍生。
英宗复辟后,对于谦的态度尚犹豫不决,说“于谦实有功”。徐有贞给了英宗一个必杀的理由“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二日(1457年2月16日),于谦被斩于市,家属戍边。临刑前,于谦面无惧色,围观的百姓无不流泪。
于谦死后,曝尸于市,都督同知陈逵为于谦的忠义所感召,为其收尸,归葬杭州。宪宗继位后,为于谦平反,成化二年恢复于谦的官号,并遣官至杭州致祭。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全文终)
本文资料来源:
《明史·于谦传》、《国榷》、《忠肃集附录》、《忠肃集》、《明英宗实录》、《于公祠墓录》、《明英宗传》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