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男子一月电费4万,剪掉电线后,楼上传来响动
发布时间:2025-12-08 12:05:02 浏览量:37
第一章 嗡嗡声
刘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眼睛发直。
42,857.31元。
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又凑近了些,以为是老花眼在作怪。
数字没变。
这是他这个月的电费。
他一个开五金店的,老婆是小学老师,两个人,一套九十平的房子,住在这栋长沙老城区半死不活的居民楼里。
怎么可能用掉四万多的电费?
他退出电力APP,又重新登录,点开账单详情。
没错,就是这个数。
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老婆李晓慧洗完碗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一脸死了爹的表情?”
刘伟把手机递过去。
李晓慧“呀”了一声,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抢钱啊这是!”
她一把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上个月才两百多。”
刘伟没说话,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这房子老了,什么都响。
除了响,还有一种声音,一直都在。
嗡嗡嗡——
声音不大,像夏天里飞得倦了的蚊子,贴着你耳朵根,不咬人,但烦人。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他走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窗帘拉得死死的,黑乎乎一片,好像从来没见过光。
楼上住的什么人,刘伟不太清楚。
只知道是个年轻人,独居,大概二十来岁。
从没见过他出门,也从没听过他屋里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外卖倒是点得勤,门口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种餐盒。
刘伟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电梯里偶尔碰到。
那年轻人总是戴着耳机,低着头,一身黑衣服,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苍白得像没晒过太阳。
刘伟跟他打招呼,他要么听不见,要么就轻轻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刘伟以前没太在意那嗡嗡声。
城市里,什么声音没有呢。
可今天,这嗡嗡声钻进他耳朵里,就像电钻一样,搅得他脑仁疼。
一种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四万多的电费,会不会跟这嗡嗡声有关系?
李晓慧还在那儿跟手机较劲,嘴里念叨着要打电力公司的客服电话投诉。
“别打了。”
刘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打了也没用,我上个月就发现电表走得不对劲了。”
上个月,电费八千多。
他以为是电表坏了,报修过一次。
电力公司的人来了,检查半天,说电表没问题,线路也没问题,就是你家用电量大。
他当时就懵了。
他跟李晓慧,白天都不在家,就晚上回来开个灯,看个电视,夏天最热的时候,空调开通宵,一个月也才五六百。
八千多,怎么来的?
师傅临走前,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老板,你屋里是不是藏了么子工厂哦?”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师傅的话,像根刺。
李晓慧停下手,抬头看他:“那你意思是?”
刘伟没回答,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嗡嗡声还在持续,稳定,执着,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上去看看。”
刘伟说着,就往门口走。
“哎,你别乱来!”
李晓慧赶紧跟上来,拉住他。
“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你这样气冲冲找上门,邻里邻居的,不好看。”
刘伟甩开她的手。
“脸面值几个钱?四万多块钱,够我们吃两年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黑漆漆的。
他摸着墙,走到楼上,停在602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嗡嗡声更清晰了。
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还有一股热气,顺着门缝往外冒。
这大十月的天,秋高气爽,屋里能有多热?
刘伟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他抬手,用力砸门。
“咚!咚!咚!”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吼道。
楼道里,只有他的回声。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那该死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他。
他又砸了几下,手都砸红了。
还是没人开门。
“好,你行。”
刘伟喘着粗气,退后两步,指着那扇门。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出来。”
他转身下楼,回到自己家。
李晓慧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多问。
“报警吧?”她小声说。
“报警?”刘伟冷笑一声,“警察管这个吗?人家会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或者去法院。”
“那……找物业?”
“物业?你看这楼道灯坏了多久了,有人管吗?”
刘伟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四万多的账单,像座山,压在他心口。
他一个月的营业额,刨掉成本,也赚不到这个数。
他想不通,那个年轻人,到底在屋里搞什么名堂。
比特币?
他听人说过,那玩意儿叫“挖矿”,特别费电。
可再费电,也不至于一个月四万多吧?
这得是多大的矿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摆明了是偷电。
把电线接到我家电表上了。
不然没法解释。
夜深了。
李晓慧已经睡下,卧室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刘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嗡嗡声还在。
它穿过天花板,穿过水泥,钻进他的大脑,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他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个电费数字。
42,857.31。
每一个数字,都在对他张牙舞爪。
他猛地坐起来,下了床。
他走进厨房,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老虎钳。
钳子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
李晓慧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
刘伟回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去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第二章 红戳
第二天早上,李晓慧是被一片寂静惊醒的。
那烦人的嗡嗡声,没了。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爬起来。
刘伟不在床上。
她冲出卧室,看到刘伟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烟。
客厅里烟雾缭绕,像失了火。
他脚边,扔着一把老虎钳,还有一小截被剪断的,带着红蓝两色绝缘皮的电线。
“你……你真去剪了?”
李晓慧的声音都在抖。
刘伟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又深吸了一口烟。
“几点去的?”
“凌晨四点。”
“楼上……没动静?”
“没。”
刘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我去店里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发黑,但眼神里,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畅快。
李晓慧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劝不住。
这个男人,平时老实巴交,但骨子里有股湖南人的“霸蛮”劲。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整天,家里都安安静静。
没有了嗡嗡声,李晓慧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就觉得,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也许,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楼上那小子,吃了这个哑巴亏,估计也不敢声张。
毕竟是他偷电在先,理亏。
晚上刘伟回来,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还特意去菜场,买了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做了个剁椒鱼头。
“来,呷鱼!”
他给李晓慧夹了一大块鱼肉。
“今天店里生意不错,有个大单。”
李晓慧知道,他不是因为生意好才高兴。
“楼上没来找你?”她还是不放心地问。
“找我?”刘伟哼了一声,喝了口酒,“他敢吗?我没报警抓他就算便宜他了。”
这顿饭,是这一个月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
没有嗡嗡声的骚扰,没有电费的压力。
刘伟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
他说:“等下个月电费单来了,正常了,我就去电力公司,把那四万多块钱缴了。”
“四万多啊……”李晓慧一听,又心疼起来。
“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刘伟摆摆手,“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楼上死一般地沉寂。
没有嗡嗡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外卖小哥的身影都没再出现过。
那扇门,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里。
刘伟每天出门进门,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602的门。
心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小子,也太能忍了吧?
就这么算了?
一个星期后,刘伟去电力营业厅查电表读数。
他把电卡插进查询机,心里有点紧张。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尊敬的用户,您本月已用电量:35度。”
刘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常了。
彻底正常了。
他一天用个五六度电,一个星期三十五度,完全对得上。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回家的路上,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刚走到楼下,他就看到,自家门上,贴了一张纸。
一张白纸,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戳。
他心里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那是一张电费催缴通知单。
上面写着,尊敬的502用户刘伟先生,截止目前,您已欠缴电费42,857.31元,请于三日内缴清,否则将按规定采取停电措施。
落款是市电力公司。
那个红色的公章,像一团火,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正式。
他把通知单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李晓慧也看到了,脸色煞白。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交钱。”
刘伟的语气很硬。
“那可是四万多……”
“不交就得停电,店里还等着我开张呢。”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像被刀割。
那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凭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他越想越不甘心。
他走到阳台,又抬头看了一眼602的窗户。
还是那样,死气沉沉。
他突然有个想法。
他要去会会这个年轻人。
不是去吵架,不是去打架。
他就是想当面问问他。
你凭什么?
你偷用我的电,心安理得吗?
现在我替你背了这四万多的黑锅,你连个屁都不放,就躲在屋里装死?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他跟李晓慧说了一声,又上了楼。
这一次,他没敲门。
他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几包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
像是有人来过,但没能进去,就把东西挂在了门上。
刘伟皱了皱眉。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
虚掩着。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不是热气。
是一种……东西放久了,腐坏了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股电子产品烧焦的糊味。
刘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三章 那根线
刘伟决定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他给自己的老朋友,做了二十多年电工的老王打了个电话。
“王哥,有点事麻烦你,带上你的家伙,来我这一趟。”
老王很快就来了,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
“么子事咯,搞得这么严肃?”
老王一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
刘伟把电费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老王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月四万多?你这屋里是开了个炼钢厂吧?”
他放下水杯,站起来。
“走,先带我看看你家的电表箱。”
电表箱在楼道里,锈迹斑斑。
老王打开箱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电线,像蜘蛛网一样。
老小区的线路,就是这么乱。
老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万用表,开始一根一根地测。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刘伟,你过来。”
他指着其中一个电表。
“这是你家的表,对吧?”
刘伟点头。
“你看这里。”
老王用试电笔指着电表下方的一捆电线。
“这几根线,不是从你家户内线接过来的。”
刘伟凑过去看。
那几根线明显比其他的线要新,绝缘皮的颜色也更鲜亮。
它们绕过了正常的接线柱,直接被拧在了入户的主线上。
手法很粗糙,就是用黑胶布胡乱缠了几圈。
“这是……”
刘伟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这是偷电。”
老王斩钉截铁地说。
“而且是高手。他没动你的电表,而是直接从你的入户线上分流。这样一来,他用的所有电,都会算在你的表上。”
老王顺着那几根新线往上摸。
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钻了进去。
“上面,就是602。”
老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下了结论。
“娘的!”
刘伟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证据确凿。
他没有冤枉那个小子。
他就是个小偷!
李晓慧也跟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气得说不出话。
“报警!马上报警!”
她拿出手机就要拨110。
“等等。”
刘伟拦住了她。
“王哥,”他转向老王,“这事儿,你有办法彻底解决吗?”
老王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最简单的,就是把这几根偷电的线给它剪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治标不治本。他既然能接一次,就能接第二次。而且你剪了他的线,万一他屋里有什么重要的电器,烧坏了,他反过来找你麻烦,你也是说不清的。”
“那怎么办?”李晓慧急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跟楼上的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讲清楚。让他自己把线拆了,把钱给你补上。不行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老王说的是正理。
可刘伟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那个年轻人,根本就不露面。
他就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你怎么敲,他都不出来。
“王哥,你先帮我看看,他大概用了多少电。”
刘伟指着那几根线问。
老王又拿出个钳形电流表,卡在线上。
他看了一眼读数,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电流,不小啊。”
他掐指算了算。
“这么说吧,他这用电量,差不多是你家正常用电量的一百倍。”
一百倍。
刘伟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这根本不是小偷小摸。
这是明抢。
老王收拾好工具,拍了拍刘伟的肩膀。
“兄弟,这事儿可大可小。我建议你还是走正规途径。你先去敲门,好好跟他谈。他要是不讲理,你就直接报警。你占着理,别怕。”
刘伟点了点头,把老王送出门。
他知道老王是为他好。
可他心里的那股火,已经压不住了。
他再次上了楼,站在602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砸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的嗡嗡声。
那声音,此刻听来,充满了罪恶。
他在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穷疯了?还是觉得这样占便宜很刺激?
他想不明白。
他敲了敲门,很轻。
“你好,我是楼下的。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他想再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机会。
门里,没有回应。
嗡嗡声依旧。
“我知道你在里面。”
刘伟提高了音量。
“你偷用我家的电,我已经找到证据了。我希望你能出来,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不然,我就只能报警了。”
他把“报警”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以为这会是最后的通牒。
可门里,还是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他只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刘伟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沟通。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下了楼。
李晓慧看他脸色铁青,就知道谈判失败了。
“他还是不理你?”
刘伟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
他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刘伟,你别冲动!”
李晓慧跟了进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们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好不好?”
刘伟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晓慧,你信不信,就算警察来了,也没用。”
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开门,警察能破门而入吗?不能。最后还是会让我们去起诉。打官司,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这期间的电费,谁来付?还不是我们自己!”
李晓C慧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这种邻里纠纷,最是扯皮。
“那……那我们也不能自己动手啊,这是犯法的!”
“犯法?”
刘伟冷笑起来,他甩开李晓慧的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那把老虎钳。
“他偷我四万多块钱,就不犯法了吗?”
他握着钳子,感觉一股力量从手心传遍全身。
“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跟你讲道理。”
他看着李晓慧,眼神里有一种决绝。
“你不把它打疼了,它就不知道你是谁。”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的电表箱。
他要亲手剪断那根罪恶的线。
他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偷知道,他刘伟,不是好欺负的。
第四章 喀嚓
凌晨四点。
城市还在沉睡。
刘伟睁开眼,毫无睡意。
他悄悄地起了床,穿上衣服。
李晓慧在身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刘伟俯身,想帮她抚平眉头的褶皱,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惊醒她。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老虎钳,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一丝微弱的亮。
他没有开灯。
他熟悉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然后,他拉开门,闪了出去。
楼道里,比屋里更黑。
声控灯早就坏了。
他摸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走向电表箱。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
他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复仇的兴奋。
他打开电表箱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楼上楼下,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
手电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那几根不属于这里的电线上。
就是它们。
这些罪恶的根源。
刘伟举起了老虎钳。
钳口,对准了那捆电线最粗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那张四万多的电费单。
想起了电力公司那个收费员鄙夷的眼神。
想起了老王那句“你家开了个炼钢厂”。
想起了楼上那个年轻人苍白而冷漠的脸。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喀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像是给这个沉闷的夜晚,划上了一个句号。
那几根电线,应声而断。
断口处,露出了崭新的铜芯,在手电的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成了。
刘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他关掉手电,把老虎钳揣回兜里。
就在他准备关上电表箱门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他侧耳倾听。
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那持续了几个月,让他夜不能寐的嗡嗡声,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
他关上电表箱,转身回家。
回到家,他脱了鞋,把老虎钳放回工具箱。
然后,他走到阳台,点上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一个没有嗡嗡声,没有小偷的新的一天。
他觉得,天都比以前亮了。
他抽完一支烟,回到卧室。
李晓慧还在睡。
他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他没睡多久。
他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嗡嗡声。
是一种……“咚、咚、咚”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打什么东西。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刘伟猛地睁开眼。
他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半。
天已经大亮。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绝望。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墙而出。
李晓慧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问:“什么声音?”
刘伟没说话,他坐起来,仔细听着。
这声音,不对劲。
不像是报复性的敲打。
倒像是……求救?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被他否定了。
求救?
那个小子会求救?
他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
“咚!咚!咚!”
声音还在持续。
刘伟有点烦躁。
剪了电线,清静了不到三个小时,又来了新的噪音。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
像是有一件很重很重的东西,从高处摔到了地上。
整个天花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咚咚”的敲击声,也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刘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出事了……”
李晓慧也吓得坐了起来,脸色惨白。
“楼上……楼上是不是出事了?”
刘伟没有回答。
他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他疯了一样地跑上楼,冲到602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是虚掩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电子元件烧焦和某种东西腐坏的味道,扑面而来。
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只有几点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
刘伟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按下去,灯没亮。
他忘了,电已经被他剪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当光柱照亮房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五章 那扇门
那不是一个家。
那是一个机房。
狭小的客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机架。
机架上,是一排排高速运转的电脑主机,无数根网线和电源线像黑色的血管一样,缠绕在一起,连接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显卡。
这就是那嗡嗡声的来源。
几十上百块显卡同时散热,风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那永不停歇的轰鸣。
一股股热浪从机架中散发出来,把整个房间烘烤得像个蒸笼。
刘伟的手电光,在这些冰冷的机器上扫过。
他看到了成堆的空泡面桶和矿泉水瓶,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陈沐辰。
他倒在机架旁边,脸朝下,一动不动。
他身边,是一个倒塌的机架,几台主机摔在地上,七零八落。
刚才那声巨响,就是这个机架倒塌的声音。
刘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颤抖着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陈沐辰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
刘伟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
他赶紧拨打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候,刘伟的手电照到了墙角的一个电表。
那是陈沐辰自己装的独立电表。
电表上,也有一张催缴通知单。
上面的欠费金额,是一个让刘伟无法呼吸的数字。
三十八万。
旁边,还贴着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厚厚一沓缴费单。
诊断证明上,是两个陌生的名字,应该是陈沐辰的父母。
病症是癌症,晚期。
缴费单上的日期,从去年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前。
每一张单子,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天文数字。
刘伟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个年轻人,不是小偷。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挣钱救命。
或者说,是在还债。
还父母治病欠下的,还不清的债。
这些机器,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他把自己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日夜不停地“挖矿”,就是为了让这些机器能生出钱来。
他没有偷刘伟的电。
他甚至自己装了电表,想自己承担这笔巨额的费用。
但是,这栋老楼的线路,太老了。
老王说得对,是线路出了问题。
不知道哪个地方,串了线。
导致他用的一部分电,甚至是一大部分电,全都算在了刘伟的电表上。
而他自己的电表,也同样在飞速转动。
他一个人,背负着两份天价的电费。
刘伟想起自己剪断电线时那声清脆的“喀嚓”声。
他剪断的,不是电线。
他剪断的,是这个年轻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有了电,这些机器就停了。
对于陈沐辰来说,那就等于天塌了。
所以,他才会发出那绝望的敲击声。
他不是在报复,他是在求救。
他想把机器重新启动,可是在黑暗和慌乱中,碰倒了机架,被砸晕了过去。
刘伟看着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他想起了自己理直气壮地砸门。
想起了自己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说出的那些刻薄的话。
想起了自己举起老虎钳时,那复仇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不,禽兽不如。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用担架抬走了昏迷的陈沐辰。
刘伟跟着去了医院。
在急诊室外,他坐立不安。
李晓慧也赶来了,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眼圈红红的,一个劲地埋怨刘伟太冲动。
刘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反复看着手机里,那张四万多的电费单。
那个数字,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医生出来了。
说病人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和精神紧张,急火攻心,才晕倒的。
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好好休养。
刘伟和李晓慧,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替陈沐辰办了住院手续,垫付了医药费。
在病床前,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刘伟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
“对不起”三个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造成的伤害,岂是三个字就能弥补的。
他回到家,再次推开了602的门。
屋里还是一片狼藉。
他默默地开始收拾。
他把倒下的机架扶起来,把散落的主机和显卡一个个捡起来,重新装好。
他不懂这些东西。
他只是凭着一个五金店老板的直觉,把线一根根插回去。
然后,他下了楼。
他再次打开那个电表箱。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新的电线和胶布。
他要把那根被他剪断的线,重新接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一圈胶布缠好。
他合上电表箱。
他知道,他接上的,不仅仅是电。
更是两个被误解隔绝的灵魂之间,那断掉的连接。
他回到602,合上闸刀。
瞬间,整个房间又被嗡嗡声和热浪充满了。
那些幽蓝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像黑夜里,重新燃起的星光。
刘伟站在机器中间,任由热风吹拂着他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烦躁。
他只觉得,这声音,是这个时代里,一个年轻人用生命奏响的,悲壮的交响曲。
第六章 账单
陈沐辰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刘伟和李晓慧每天都去送饭。
大部分时间,都是李晓慧在跟他说说话,聊聊家常。
陈沐辰很沉默,总是低着头,偶尔“嗯”一声。
刘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每次放下饭盒,站一会儿就借口店里忙,先走了。
出院那天,是刘伟去接的。
车里,两个人一路无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陈沐辰忽然开口了。
“叔叔,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点沙哑。
“医药费,还有……饭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刘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急。”
他想了想,又说:“那些机器,我都给你弄好了。电,也接上了。”
陈沐辰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比蚊子哼哼还小声。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刘伟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是我太冲动,没搞清楚状况。”
他转过头,看着陈沐辰。
“那四万多的电费,我已经去交了。你不用管。”
陈沐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不行!”他急了,“那……那本来就应该是我……”
“不是你。”刘伟打断他,“是这栋楼的线路有问题。我已经找了电力公司和物业,他们下周就来整改。”
“至于之前多出来的电费,电力公司说,因为情况复杂,没法准确界定责任,退不了。”
刘伟说得很平静。
“所以,那笔钱,就当是我……为我的鲁莽,买的单吧。”
陈沐辰看着刘伟,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从那天起,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但又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楼上,嗡嗡声依旧。
但刘伟听着,不再心烦。
他甚至觉得,听着这声音,心里才踏实。
这说明,那个年轻人,还在努力地活着。
陈沐辰还是很少出门。
但他门口的垃圾桶,不再是堆积如山的餐盒。
有时候,会多出一个装着新鲜菜叶的垃圾袋。
他开始自己做饭了。
电梯里再碰到,他会摘下一只耳机,主动跟刘伟打招呼。
“叔叔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伟会笑着点点头。
“欸,好。”
一个月后。
新的电费账单来了。
刘伟点开手机APP,有点紧张。
屏幕上显示:215.6元。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数字。
刘伟看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手机递给李晓慧。
李晓慧也看了很久。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刘伟正在店里忙活。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您的账户尾号xxxx,到账人民币5000.00元。
附言:谢谢叔叔。
刘伟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他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他只是把那条短信,默默地删掉了。
晚上回家,他看到602的门上,贴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很清秀的字迹写着:
“叔叔阿姨,我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了,在软件园。那些机器,我卖掉了。过几天我就搬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这房子里太热了,你们买个西瓜解解暑吧。”
纸条下面,用胶带粘着两百块钱。
刘伟把纸条和钱揭下来,攥在手心里。
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一片寂静。
那持续了整个夏秋的嗡嗡声,终于,彻底地消失了。
刘伟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回到家,把纸条和钱放在桌上。
李晓慧看到了,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那不是个长久之计。”
刘伟没说话,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想起那个堆满机器的房间,想起那张三十八万的电费单,和那份癌症晚期的诊断书。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要背着那样的重担,走多久。
但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就够了。
几天后,刘伟下班回家,看到有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
几个工人正从楼上往下搬东西。
没有机架,没有主机。
只是一些简单的行李。
他看到陈沐辰站在车边,指挥着工人。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看到了刘伟,冲他笑了笑。
那是一个有点腼腆,但很干净的笑容。
刘伟也冲他点了点头。
没有告别。
有些告别,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卡车开走了,带走了这个小区里,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
刘伟回到家,李晓慧已经做好了晚饭。
饭桌上,是一盘他最爱吃的剁椒鱼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很辣,很香,是家的味道。
这个月,他收到了两张账单。
一张是215.6元的电费单。
另一张,是那张被他撕掉又粘好,夹在书里的,四万两千八百五十七块三毛一的催缴单。
前者他已经付了。
后者,他会记一辈子。
那张账单提醒着他,每一扇紧闭的门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
也提醒着他,有时候,那一声清脆的“喀嚓”,剪断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根电线。
夜深了,窗外一片宁静。
他手里那张小小的电费单,感觉比那四万多的催缴单,还要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