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约我上山采蘑菇,林深处,她突然抱住我
发布时间:2025-12-12 12:47:41 浏览量:36
第一章 烂泥
我叫刘伟,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
大城市的好,我没看着。
大城市的苦,我倒是吃了个饱。
妈见我回来,眼泪先掉下来,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瘦了,瘦了。”
她嘴里念叨着,好像我不是在外面打工,是去受了什么大刑。
我们村,叫石头沟。
穷山恶水,石头比土多。
回来也好,至少每天能吃上热乎饭。
妈最高兴。
她觉得儿子在身边,这日子就有了主心骨。
可她也有发愁的事。
“那个陈雪芬,你离她远点!”
这天我刚从地里回来,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压着嗓子跟我说。
陈雪芬。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一下,就扎破了村里平静的空气。
她是村里唯一的寡妇。
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寡妇。
这就犯了忌讳。
她男人王勇,是前年冬天在黑煤窑里死的。
塌方。
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
赔了笔钱。
从那以后,陈雪芬就成了村里男人眼里的光,女人嘴里的刺。
“年纪轻轻就克夫,八字太硬。”
“你看她那个腰扭的,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
“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呢?”
这些话,像苍蝇,嗡嗡地围着陈雪芬飞。
也嗡嗡地飞进我的耳朵里。
妈说:“她家那块地,就在咱家旁边,你以后绕着走,听见没?”
我嘴上“嗯”了一声。
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绕?
再说,人家也没招我没惹我。
我第一次正经看见陈雪芬,是在村口的小河边。
那天下午,日头懒懒的。
我扛着锄头回家,远远就看见河边蹲着个身影。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那胳膊在灰扑扑的村里,晃眼。
她正用力搓着一件男人的旧褂子。
是她男人王勇留下的。
村里人都知道,她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
好像那个人还在一样。
她的动作很麻利,搓、拧、甩,水花溅在她的脸上。
她也不擦,就那么由着。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皂角的香气。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我这边望过来。
我心里一慌,像做了贼。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亮得像山里的泉水。
可泉水底下,又好像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没有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要么撇嘴,要么翻白眼。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惊讶,还有点……说不清的探究。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扛着锄头,低着头,快步走了。
身后,好像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那双眼睛。
还有她那截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胳膊。
我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寡妇,有什么好看的。
妈说的对,得离她远点。
这种女人,是烂泥。
谁沾上,都得陷进去,拔不出腿。
可第二天,我下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她家的方向瞅。
她家的院墙很矮,是用石头垒的。
院里种着一架丝瓜,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墙头。
她正站在院子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够一个熟透了的老丝瓜。
她踮着脚,身子绷成一条好看的曲线。
风吹起她的裤脚,露出细细的脚踝。
我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怦怦直跳。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
总能“偶遇”她。
在田埂上,在小卖部,在村头的大槐树下。
她每次看见我,都不躲不闪。
只是对我点点头,有时候,嘴角还会弯一下。
那笑,很淡。
像水面漾开的一圈涟漪,一下就散了。
可我的心湖,却被搅得一塌糊涂。
村里的风言风语更厉害了。
“看见没,刘家那小子,眼睛都快长到陈雪芬身上了。”
“年轻人,火气旺,哪经得住这种狐狸精勾搭。”
张婶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一边纳鞋底,一边跟几个老娘们儿说。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我涨红了脸,想过去理论几句。
可我说什么呢?
我说我没看她?
可我确实看了。
我说她没勾搭我?
可她对我笑了。
在村里人的逻辑里,一个寡妇对一个年轻男人笑,本身就是一种勾搭。
我只能装作没听见,落荒而逃。
回到家,妈的脸拉得老长。
“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妈,我没……”
“你没什么?全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她长得好看?我告诉你,好看的蘑菇都有毒!”
妈的声音尖利起来。
“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男人,现在还想来祸害你!你要是敢跟她不清不楚,我就死给你看!”
我心里又烦又乱。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至于吗!”
我吼了一句,摔门进了自己屋。
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蜘蛛网。
心里堵得慌。
我觉得陈雪芬可怜。
一个女人,没了丈夫,就像一棵树没了根。
风吹雨打,都得自己扛着。
村里人不但不同情她,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可我又怕。
我怕妈说的那些话。
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我好不容易从城里逃回来,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不想惹麻烦。
尤其是陈雪芬这种天大的麻烦。
就在我决定要彻底断了念想,以后见着她就绕道走的时候。
她找上门来了。
第二章 菌香
那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陈雪芬的脸,就从那条门缝里探了进来。
她看见我,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刘伟,你在家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挠在我的心上。
我愣住了,手里的斧子都忘了放下来。
“陈……陈嫂。”
我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她好像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
“别叫我嫂子,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叫我雪芬吧。”
她说着,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挎着一个空篮子。
“我……我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
“干……干啥?”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
“我想上山采点蘑菇,一个人……有点怕。”
她说。
“后山那片林子,你熟。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上山采蘑菇。
这是村里女人贴补家用的法子。
雨后的山林里,各种菌子冒出头来。
鸡枞、牛肝菌、青头菌,捡上一篮子,能卖不少钱。
可是,寡妇约我一个单身汉,单独上山。
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妈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我……我明天可能……”
“我给你钱。”
她打断了我的话。
“就当是我雇你。一天,给你五十块钱,行不行?”
五十块钱。
那时候在村里,是个不小的数目。
我爹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天,也才挣这么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不像是在勾引,倒像是在求人办事。
我心里那点防备,突然就松动了。
她一个女人,要养活自己。
采蘑菇是条出路。
后山林子深,确实有野猪和蛇。
她一个人去,是挺危险。
我一个大男人,陪她去一趟,挣点钱,好像也说得过去。
“钱就不用了。”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个忙。”
她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那……那太谢谢你了!”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灿烂的笑容。
像雨后的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
“那明天一早,我在村口等你。”
她说完,又对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
妈从屋里出来了。
“刚才谁啊?”
“问路的。”
我撒了谎。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我妈撒谎。
脸发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
我穿了双结实的解放鞋,背上砍刀和水壶,悄悄溜出了门。
到了村口,陈雪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耐磨的旧衣服,裤脚扎得紧紧的。
看见我,她把一根玉米棒子递了过来。
“还没吃饭吧?垫垫肚子。”
玉米还是热的。
我接过来,心里暖烘烘的。
“走吧。”
她冲我一笑,率先朝山上走去。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清晨的山里,空气又湿又凉。
鸟叫声清脆。
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
刚走出村子没多远,就碰上了早起去地里的张婶。
张婶看见我们俩,眼睛都瞪圆了。
那眼神,像看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偷情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从鼻子里。
然后扭着她那肥胖的身子,走一步,回头看一眼。
我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
我下意识地想和陈雪芬拉开点距离。
可她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步子都没停。
“别理她。”
她头也不回地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自己过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心里一动,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不像一棵被风雨压弯的草,倒像一棵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松树。
我心里那点畏缩,忽然就少了很多。
是啊,我怕什么呢?
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挺起胸膛,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她。
山路越来越陡。
走到一处乱石坡,她脚下一滑,惊呼了一声。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很细,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还有她皮肤的温度。
很烫。
“小心点。”
我扶着她站稳。
“谢谢。”
她低着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那抹红色,在清晨的微光里,特别好看。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我们继续往上走。
谁也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空气里,除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好像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但让人心慌。
也让人……有点期待。
第三章 林深
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是这儿了。”
陈雪芬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四处看。
“下过雨,蘑菇肯定多。”
她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很快就在一棵腐烂的倒木下,发现了一丛鸡枞菌。
“快看!运气真好!”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菌子从土里刨出来。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四处寻找。
别说,跟着她,还真能找到好东西。
不一会儿,我的篮子就垫了个底。
她好像对这座山特别熟悉。
哪里有水源,哪里容易长牛肝菌,哪里要小心有蛇,她都一清二楚。
“你……经常一个人来吗?”
我忍不住问。
“嗯。”
她点点头,手里的活没停。
“总得吃饭啊。”
她说得很平淡。
可我听着,心里却有点发酸。
一个女人,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讨生活。
该有多难。
我们一边采蘑菇,一边闲聊。
我发现,她跟村里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妖艳,也不轻浮。
她话不多,但很聪明。
她能认出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她说,她爹以前是赤脚医生,从小就教她这些。
“这个叫‘血见愁’,摔破了,嚼碎了敷上,立马就能止血。”
她捻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给我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
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沾着露水。
我看着她,有点出神。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蘑菇。
“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走?去哪儿?”
她反问我。
“去城里啊。你还年轻,可以……可以再找个人家。”
我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太冒失了。
果然,她的脸色沉了一下。
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以为她生气了。
“对不起,我……”
“我走了,我爹妈怎么办?”
她轻声说。
“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我走了,谁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愣住了。
我只知道她是个寡妇,却忘了,她还是个女儿。
“再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走了,不就正好遂了某些人的愿了吗?”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我,只是苦笑了一下。
“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滚蛋,或者……赶紧死。”
她的声音很冷。
我打了个寒颤。
“石头沟是我的根。王勇埋在这儿,我爹妈也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再往里走走,那边应该有青头菌。”
她的背影,看着有些萧瑟。
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乱糟糟的。
我感觉,我好像正在走进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陈雪芬的,被流言和蜚语层层包裹起来的秘密。
林子越来越深。
四周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我的心里,开始有点发毛。
“雪芬,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小声说。
“天不早了。”
“别怕。”
她回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有我呢。”
她说完,继续往里走。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走到了一个小山谷里。
谷底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齐腰深的草。
草丛里,果然点缀着一朵朵青色的蘑菇。
“你看,我没说错吧?”
她得意地回头看我。
“发财了!”
我们俩都兴奋起来,把篮子放下,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这里的青头菌又多又大。
我们忙得不亦乐乎。
很快,两个篮子都装得冒了尖。
“够了,够了,再多就拿不动了。”
我直起腰,擦了擦汗。
她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她随手一抹,脸上沾了一道泥印。
像一只小花猫。
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脸上有东西。”
我指了指。
她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花。
“这边。”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帮她擦掉。
我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
我们俩都僵住了。
她的皮肤,又软又滑。
带着温热的潮气。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四章 拥抱
林深,谷静。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菌子的腥甜气。
我的手指还停在她的脸颊上。
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眼睛里,像起了雾。
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又重又急。
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应该把手收回来的。
理智告诉我,必须马上收回来。
可我的手,不听使唤。
甚至,还贪恋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
像一个漩涡,要把我吸进去。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
她突然动了。
她猛地朝我跨了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
身体柔软,却抱得那么用力。
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和我的心跳,一样快,一样乱。
还有她的眼泪。
温热的,迅速地,浸湿了我胸前的衣服。
这不是一个勾引的拥抱。
也不是一个情欲的拥抱。
这个拥抱里,充满了委屈,绝望,和无助。
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我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压抑的哭声,从我的胸口传来。
“他们都欺负我……”
她的声音,破碎,含混。
“他们都说我克夫……说我是扫把星……”
“王勇死了,他们都高兴……”
“他们……他们想把我逼死……”
她的话,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谁?谁欺负你?”
我忍不住问。
“王强……王勇他弟……”
她在我怀里,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他把王勇的赔偿款都拿走了……”
“他说钱放在我这里不安全,他替我保管……”
“他就是个畜生!”
“他天天半夜来敲我家的门……让我跟他过……”
“我不从,他就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他说是我命硬,克死了他哥……”
“他说我要是敢再找男人,就让我跟我男人一起死……”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指指点点,在这一刻,都有了源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她是村里人嘴里那个“不守妇道”的寡妇。
却不知道,她一直活在地狱里。
被自己死去丈夫的亲弟弟,用最恶毒的谣言,和最无耻的手段,囚禁着。
王强,那个在村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
我见过他。
他还冲我笑过。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从胃里,一直翻到喉咙口。
“他威胁我,不让我报警……”
“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先弄死我爹妈……”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陈雪芬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我今天约你上山……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你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你从城里回来的……你见过世面……”
“我想求你……求你帮我……”
“帮我写个状子,或者……带我到镇上去报警……”
“刘伟,我求求你了……”
她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看到的第一缕光。
我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眼神里那最后一丝乞求。
我心里的那点害怕,那点顾虑,那点对流言蜚语的畏惧。
在这一刻,全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愤怒。
和一种说不清的,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心疼。
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个从城里逃回来的失败者。
我胆小,怕事。
我想过安稳日子。
可是,如果安稳日子,是建立在对这种罪恶的视而不见上。
那这种安稳,我不要也罢。
我深吸了一口气。
山林里清冷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
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扶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我怀里轻轻推开。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怕。”
“我帮你。”
第五章 下山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却好像有千斤重。
陈雪芬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眼泪。
是希望。
她捂着嘴,蹲下身,哭得不能自已。
我没有去扶她。
我知道,她需要把这两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就站在她旁边,像一棵树,为她挡着背后吹来的山风。
等她哭够了。
我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喝口水。”
她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走吧。”
我说。
“我们下山。”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
我提起她的那个篮子。
很沉。
“我来拿。”
她想过来接。
“我拿得动。”
我没给她。
我一手提着一个篮子,率先朝山下走去。
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但我的脚步,却异常地稳。
心里,也异常地踏实。
我不再东张西信,不再害怕别人的目光。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快到村口的时候。
陈雪芬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
“刘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怕。”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在怕王强。
在怕那些能杀死人的唾沫星子。
我放下篮子,看着她。
“有我在。”
我说。
“别怕。”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她那个绝望的拥抱给我的。
也许,是男人骨子里那点可怜的,该死的保护欲。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再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们刚走进村口。
就看见王强,还有张婶那几个长舌妇,堵在了路上。
王强双手叉腰,一脸横肉。
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们。
或者说,是盯着我手里的那个属于陈雪芬的篮子。
“哟,回来了?”
张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这篮子都装满了,看来收获不小啊。”
“陈雪芬,你可真有本事。刚死了男人没两年,就勾搭上村里的小伙子了。”
另一个婆娘尖着嗓子说。
陈雪芬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
我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把她挡在身后。
我看着王强。
“王强,你哥的赔偿款,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开门见山。
王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有些色厉内荏。
“我哥的钱,当然是我嫂子收着,关你屁事!”
“是吗?”
我冷笑一声。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家,让你嫂子把钱拿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数一数。要是钱一分不少,我刘伟,当场给你磕头认错。”
王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她陈雪芬是我嫂子!我管教我嫂子,天经地义!”
“你管教?”
我往前逼近一步。
“你半夜三更去敲一个寡妇的门,也叫管教?”
“你散布谣言,说她克夫,逼得她活不下去,也叫管教?”
“王强,你他妈的也配当个人?”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整个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镇住了。
包括王强。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起来文弱的读书人,会突然变得这么硬。
“你……你血口喷人!”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
“你敢不敢跟我去村长那儿对质?”
我打断他。
“你敢不敢让陈雪芬把她身上的伤,给村长看?”
“你敢不敢发誓,你要是动了你哥的钱,就让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步步紧逼。
王强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村里人也不是傻子。
看到这个情形,大家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看热闹的眼神,渐渐从我和陈雪芬身上,转移到了王强身上。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王强被看得发毛,冲着人群吼了一句。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陈雪芬。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威胁。
“刘伟,陈雪芬,你们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么散了。
张婶那几个婆娘,也觉得没趣,各自散了。
村口,只剩下我和陈雪芬。
还有那两篮子沉甸甸的蘑菇。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有光。
“走吧。”
我说。
“去村长家。”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为她,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第六章 硬气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姓李,抽着一杆旱烟。
听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雪芬,他说的是真的?”
他问陈雪芬。
陈雪芬点点头。
她撩起自己的袖子。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都是旧伤。
村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王八羔子!”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他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村长带着我们,直接去了王强家。
王强还想抵赖。
村长直接叫了两个村里的壮劳力,把他按住了。
最后,在他家床底下的一个破箱子里,找到了那笔赔偿款。
用报纸包着,一沓一沓的。
少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
人证物证俱在。
王强彻底蔫了。
村长报了警。
镇上的派出所来了人,把王强带走了。
听说,他不止是侵占财产和故意伤害。
还涉嫌他哥王勇当年那个矿难。
有人说,王勇下井前,王强偷偷弄坏了他的安全设备。
就是为了图那笔赔偿款,和霸占他嫂子。
人心能有多坏。
真是看不到底。
王强被抓走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去看了。
他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着。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而他们看向陈雪芬的眼神,也变了。
从前的鄙夷和猜忌,变成了同情,和一丝丝的敬畏。
张婶她们,见到陈雪芬,都绕着道走。
再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
村里安静了。
陈雪芬头顶那片乌云,终于散了。
她把王强花掉的那些钱,都还给了我。
她说,那五十块钱的工钱,她也要给。
我没要。
我看着她,说:“以后,别再一个人上山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陪我?”
我笑了。
“好。”
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成了村里一道新的风景。
我们一起下地。
一起上山。
一起在河边洗衣服。
我帮她修葺院墙,她给我缝补衣裳。
妈一开始还黑着脸。
但看着陈雪芬一天天开朗起来,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她渐渐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有一次,她甚至还给陈雪芬送去了一碗刚出锅的炖鸡。
我知道,她这是接纳她了。
村里还是有人说闲话。
说我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找个寡妇,不吉利。
我听了,也不生气。
我只是笑笑。
有一天,张婶又在村口跟人念叨。
“你说那陈雪芬,命也太硬了,克夫。刘伟这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我正好路过。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张婶,你们怕的不是她克夫。”
“是怕一个女人,活得比你们想的硬气。”
张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午,我又和陈雪芬一起上山。
不是为了采蘑菇。
就是想走走。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很安宁。
走到那个我们曾经采蘑菇的山谷。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刘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烂泥里拉了出来。”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像星星一样闪烁的光。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你不是烂泥。”
我说。
“你是我在深山里,找到的,最好看的蘑菇。”
林子里,起了风。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我们鼓掌。
我们还会在这片山林里,走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