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如果能够见一面，多好

发布时间：2026-01-26 02:59:37  浏览量：2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走到半路，忽然慢下来，不是因为路难，而是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念头。像冬天的雪，落得并不急，却一层一层，把时间铺得很厚。年纪渐长之后，身体会先提醒你，很多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迅速，但记忆偏偏走得很快。

在那片被雪覆盖的草原上，有一只年迈的狼。它已经走过十六个冬天，路线却从未改过：从白桦林到山岗，再到一处早已不存在的小木屋。这些步数，它像记账一样记着。今年不一样，它在尚未走完时停了下来，前腿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身体在提醒，很多旅程都接近尾声。

有些界限，是时间教会的。它曾经被一个人救过，也被郑重叮嘱过不要靠近人类。十六年里，这条界限从未被越过。可当狼群为新首领低声躁动，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再确认一次彼此安好，或许就够了。这并不是冲动，更像是对漫长克制的一次整理。

同一时间，在四百公里外，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系上一条颜色已经褪淡的红丝巾。她叫李微漪，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也藏着白色。三天前，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那只狼站在雪地里，对她点头。醒来之后，她没有和谁讨论，只是默默准备，像很多成年人一样，把重要的决定放在心里。

路并不好走。狼走得很慢，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有年轻的同伴想跟随，被它低声制止。女人把车停在草原边缘，背着旧背包，穿着十六年前的羽绒服，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吃力。背包里有急救用品，还有一袋糖，那是记忆里留下的习惯。

当距离缩短到百米，他们几乎同时停下。风雪让视线模糊，却并不妨碍辨认。她看见那道灰色的身影，背脊不再挺拔，却依旧安静地站着；它看见那个熟悉的轮廓，瘦了很多，却仍然朝着自己走来。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尺度。

再近一些，二十米，十米。狼停住，低头伏下，把最脆弱的腹部贴向雪地，这是它一生里极少的姿态。女人也跪下，没有再向前。她伸出手掌，让雪花落在上面，没有触碰。整个过程里，没有呼喊，没有奔跑，只有彼此确认存在的安静。

片刻之后，狼起身，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一次。女人读懂了这个动作，轻轻点头。她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朝来时的路走去。身后，雪很快覆盖了爪印，只留下空旷的白色。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既不像告别，也不像欢呼，更像一种完成。

有些相见，并不需要靠近来证明。很多关系走到留下的不是拥抱，而是各自回到轨道的笃定。如果换作是我们，在这样一场风雪里，面对一次不触碰的确认，会不会也觉得，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