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最后一颗子弹

发布时间：2026-01-31 14:40:01  浏览量：2

八月的最后一场暴雨把省道洗得发亮。我开着那辆老普桑拐进加油站时，薄荷味的风突然灌进车窗——穿蓝白格子裙的姑娘正把最后一片绿箭口香糖按进银色票据箱。

"93加满。"我摇下车窗。她耳后的碎发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发梢扫过油枪的瞬间，我突然看清她制服铭牌：莫小茶。三年前警校联谊会上，那个往我警服口袋塞薄荷糖的外语系女生。

油表数字跳动到187时，对讲机炸响了："各支队注意！322国道发生劫持案，嫌疑人劫持大巴往白桦岭方向..."

后视镜里，莫小茶突然按住我车窗："林警官。"她指尖推来两片绿箭，"和当年...是同个牌子。"

白桦岭的盘山公路像条被晒蔫的蛇。我把警笛关掉时，发现副驾上静静躺着那两片糖。2019年毕业晚会那晚，她也是这样把糖塞进我执勤服的——那时我觉得，警校生怎么能接受地方大学女生的糖。

"各小组注意，嫌犯劫持的校车上有42名小学生..."对讲机电流声里混入奇怪的沙沙响。后座传来塑料纸声响，我才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不许出声！"冷硬的物体顶住我后颈，"往五道梁开。"

后视镜里是张蜡黄的脸，正是通缉令上那个杀害缉毒警的亡命徒。我手心沁出汗——枪在腋下枪套里，但后座还有个鼓囊囊的旅行包。

"您孩子也在那辆校车上吧？"我突然开口。后视镜里的瞳孔猛然收缩。

山风卷着薄荷糖纸飞过挡风玻璃。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想起昨天看的案卷：死者身中十七刀，但现场有粒完整的薄荷糖。

"警察同志，"他忽然换了称呼，"你说...我闺女能认出我吗？三年没见了。"顶着我后颈的枪管在抖，"她们班主任说...说我闺女年年得三好学生..."

转过发卡弯时，我从怀里掏出包绿箭："您女儿是不是...总爱分这个？"

后座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旅行袋拉链不知何时开了，露出整整齐齐四十二包绿色糖纸。

"停车！"他突然狂吼。急刹声中，那个鼓囊囊的旅行包被推出车门，顺着山坡滚落深谷——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只有漫天飞扬的绿色糖纸，在阳光下像一群翩跹的玉色蝴蝶。

"第几个弯道了？"嫌犯声音突然平静，"我答应过闺女...要来看她期末演出的。"他手腕一转，我瞥见枪柄上歪歪扭扭刻着"小茶"二字。

远处传来校车的鸣笛。后视镜里，他把枪口转向自己太阳穴："同志...替我叫声爸爸行吗？"

山风突然送来真实的警笛声。我猛地打方向盘，子弹在车顶擦出火星。后座传来闷响时，我嘴里还含着半片没化完的薄荷糖。

那天后来，我在校车护送队伍里看见莫小茶——她作为随校医生跟车。警车交错而过的瞬间，她冲我比了个三年前的手势：食指中指相叠，无名指小指弯曲——当年联谊会上教我的手语，"平安"。

回到加油站已是深夜。票据箱上静静躺着片绿箭包装纸，背面写着："明天要拆迁了。PS：当年你说警校生不吃糖——可现在你吃了。"

月光下，我摸出从嫌犯手里缴获的那支枪。枪管内侧用指甲划满了正字，一共十七道。弹匣里只剩一颗子弹，其余的都变成了...小小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