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卫战》:于谦只手擎天
发布时间:2025-06-22 05:46:36 浏览量:119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蒙古瓦剌太师也先四路大军南侵,第一路攻击辽东,第二路攻击甘肃,第三路攻击宣府,最后一路由也先自己统领,攻击大同。当时也先的军事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明朝的边境将领已然不是对手,大同守军连连失利,纷纷告急,朝廷经过会议,决定派出驸马井源出兵作战。 驸马井源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将领,他的出征缓和了当时的紧张局势。 然而就在他出征后第二天,皇宫就传出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的人。 皇帝要亲征了!
这正是死太监王振捣的鬼。 王振想要远征立功,但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威望带兵出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想到了皇帝。 皇帝是自己的学生,一直听自己的话,只有借助他的名义,才能实现自己统帅大军的梦想!大臣们听说这个如同惊天霹雳般的消息后,顿时炸了锅,纷纷上书反对,带头的是吏部尚书王直。 吏部就是人事部,由于主管官员任命职权,故而位居六部之首,吏部尚书也有了一个专门的称呼——天官,可见其威望之高。 在王直的带领下,百官联合上奏折反对出征,但可惜的是,王振是司礼监,并且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反对无效。
除了这些人外,兵部的两位主官也上书反对,他们分别是兵部尚书邝埜和兵部侍郎于谦。 邝埜,宜章人,永乐年间进士出身,他为人清廉,十分正直,对于王振的胡作非为很是不满,这次他上书反对,正是他一贯以来正派品行的表现,不出所料,他的反对也被驳回,但这并不是他劝阻行为的结束,事实上,作为一个从始至终参加了这次远征的人,他把自己的忠诚保留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这位于谦,正是我们后面篇章的主角,要说这位仁兄实在不是一般的强,他的能力和人望也不是一般的高,他得罪过第一号红人王振,且从未认错,居然就在王振眼皮子底下还能复官至兵部侍郎,而王振也拿他没有办法,可见其根基之牢固,背景之深厚。
这两位兵部高级官员的抗议被驳回后,也只好去继续他们的工作,为远征作准备。按照规定,皇帝出征,兵部主要领导应该陪同,经过内部商议,最终做出了决定:邝埜陪同出征,于谦暂时代理兵部事宜。 事实证明,正是这一决定挽救了大明帝国的国运。 在王振的怂恿下,英宗朱祁镇下达了亲征的命令,召集大军共二十万,立刻准备出征。 这里要说一下,很多史书都说此次出征共有五十万人,根据本人考证,这是不准确的,因为由当时动员兵力时间及京城附近布防情况分析,几天之内,绝对不可能召集五十万大军,当时京城的三大营总兵力是十七万左右,加上附近军队,共计数量应当在二十万左右。
我们知道,兵家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的人也要吃饭,要睡觉,这就必须准备好粮食帐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仗就是打后勤。 朱棣远征之时,会征用大量的民工、牛马车辆,并设置专门的运粮队,准备后勤时间往往长达几个月。 那么王振统领的这二十万大军出发准备用了多长时间呢? 答:不到五天! 七月中旬接到边关急报,七月十七日就出征了! 在王振这个蠢货看来,只要把人凑齐就行了,他事先通过边报得知,也先只有两三万人马,所以他征召二十万大军,认为这样就一定能够取胜。
就这样,明军主力在太监王振的愚蠢指挥下仓促应战。带几十万人出去打仗是很容易的,即使你把全国人口全带出去也没有人管你,问题是你要能保证打赢。而像白起、韩信、陈庆之、李靖这样有能力做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比如国民党的著名将领胡宗南,手下长期拥兵数十万,却一直被只有几万人的对手牵着鼻子走,最后被打得落花流水,倒不是他不肯用心,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黄埔同学最后给他下了一个定义——“胡宗南,也就是个团长”。 司礼监王振,也就是个愚蠢的奴才。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十七日,朱祁镇率大军出征。与他一同出征的,有很多堪称国家栋梁的文官武将,他们包括: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朱能之子承父爵)、内阁成员曹鼎、内阁成员张益、兵部尚书邝埜等等,全部名单很长,就不单列了,总之,朝廷的文武精锐很多都随行而去。 能够活着回来得很少。 此时的朱祁镇也不会知道,他的传奇经历就要开始了。对于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而言,这是一次令人期待的兴奋经历。他一直尊重有加的“王先生”是不会错的,亲征无疑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客观地讲,朱祁镇对这次即将到来的失败是负有责任的,但主要责任绝不在他,因为他不过是个没有多少从政经验,且过于容易相信别人的一个年轻人而已。
就在大军出发的同一天,几百里外的大同已经爆发了一场大战。 战争的地点在阳和,这一战以明军的全军覆没告终,必须说明的是,这场战争完全体现出了也先军队的强悍,因为明军是有备而来,且得到了大同镇守太监郭敬的全力支持。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军仍然不是也先军队的对手。 除了全军覆没外,领军大将宋瑛也被阵斩,随军的太监郭敬还算聪明,躲在草丛中装死,才最终逃过一劫。 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这个人叫做石亨,也是大军的主将。 自己的所有部下都被也先杀死,本人也落荒而逃,这对于一个指挥官而言,是最大的侮辱,但石亨是幸运的,在不久之后,他将有机会亲手拿起武器,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战胜的也先已经打扫了战场,养精蓄锐,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八月一日,大军到达大同,在阳和差点被干掉的郭敬已经逃回来,并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王振。 看着郭敬那惊魂未定的眼神和体态,王振不禁嘲笑了他一番。 “我有二十万大军,还怕也先吗?” 但郭敬接下来说的话,却真正震惊了本就是无胆小人的王振。 他汇声汇色地向王振讲述了那从前的战斗故事,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战败时的惨况。 于是他一改之前的豪言壮语,立刻下令班师。 此时大军刚刚到达大同,并未走远,如果按时撤回,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也先暂时也摸不透这二十万大军的底细,不会立刻进攻。可是王振这个死太监偏要搞出点花样来。 王振是一个小人兼暴发户,他的所有行为模式都是依据这一身份而定位的,而像他这一类的暴发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爱炫耀。
八月三日,大军开始前行,但行进仅五十里,队伍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接到命令,所有的部队立刻转向,回到大同,沿来时的居庸关回京。 这简直是个让人抓狂的决定,大军已经极其疲惫,如果继续前进,不久就能回京,并确保安全。 好好的路不走,走到半路,居然要回头取一条远路回京! 发布这条命令的人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那就一定是疯了。 王振有正当的理由,而且似乎还很高尚。 “秋收在即,大军路过蔚县,必会践踏庄稼,现命大军转向,以免扰民。”
天降大雨,二十万大军行进更加困难,士气极其低落,士兵们怨气冲天,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也没用了,老老实实地走吧。 八月十日,经过艰难跋涉,军队到达宣府,眼看大军就可以安全进入居庸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也就在此时,一直尾随而来的也先终于看清了这支明军的真实面目,经过数次试探,他已经明白,只要发动攻击,必定能够击败这个所谓的庞然大物。 在躲避及尾随了一个月后,也先这只黔虎终于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冲击。 所幸的是,明军发觉了也先的这一企图,立即派出主力部队骑兵五万余人进行阻击,统帅这支军队的人是朱勇。 朱勇的父亲朱能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就如同张辅的父亲张玉一样,但朱能和张玉的不同之处在于,张玉的儿子张辅也是个优秀的军事人才,但他的儿子不是。
朱勇带领着五万大军自信地出发了,他虽然是负责后卫工作,但其实他的兵马要多过也先两倍,因为据可靠情报,也先只有两万骑兵。这也正是朱勇自信的根由所在。 盲目的自信往往比自卑更可怕。 具体经过就不用多说了,只说结果吧: “鹞儿岭中伏死,所率五万骑皆没”。 五万人中了两万人的埋伏,全军覆没,这充分地说明了朱勇不是一个好的指挥官。 不过在我看来,死在鹞儿岭的五万大军还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还是奋战而死的。 他们没有死在土木堡,没有死得那么窝囊。
虽然朱勇指挥不利,但他的军队还是为皇帝陛下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三天救命的时间,但也仅仅只有三天。 八月十日从宣府出发,明军用三天时间赶到了土木堡,这里离军事重镇怀来只有二十五里,只要进入怀来,所有的人就都安全了。 下面的事情我想我不说大家也能猜得到,又有一个人反对。 这个人还是王振。 他如同以往一样,找到了一个理由,不过这个理由一点也不高尚。 “我还有一千多辆车没有运到,大军暂时不入城,就在这里等待!” 一个人犯一次错误不难,难的是从头到尾都犯错误,类似王振如此愚蠢而不自知的人,实在是天下少有。就这样,明军失去了最后一个脱困的机会。 也先终于赶到了,他擦干了朱勇在他刀上留下的血迹,准备再次大开杀戒。
八月十四日夜,也先突然发动攻击,明军促不提防,全军败退,但由于人数众多,也先不敢过于深入,明军于是趁此机会结成紧密队形,并挖掘壕沟,准备长期作战。八月十五日,也先突然派来使臣,表示愿意和谈,王振十分高兴,立刻派出曹鼎参与和谈,此时,似乎是为了表示诚意,也先的军队已退去。 面对这种情况,熟知兵法的兵部尚书邝埜冷静地进行了分析,他认为这是也先军队的诡计,不能轻信,应该固守待援。 也就在这个时刻,王振终于完成了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充分地使用了自己的愚蠢,犯了最后一个错误。 “大军立刻越出壕沟,马上转移!”
大军出发仅三里,已经消失的也先军队就出现了,“铁骑揉阵而入,奋长刀以砍大军”。 经过长期奔波,被王振反复折腾得士气已经全无的二十万大军终于到达了极限,并迎来了最后的结局——崩溃。 彻底的崩溃,二十万大军毫无组织,人人四散奔逃,此刻不管你是大将,大学士,还是普通士兵,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逃跑。
四朝老臣张辅曾横扫安南,威风无比,也于此战中被杀,一代名将就此殒命。 此外驸马井源、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侍郎丁铭、王永和以及内阁成员曹鼎、张益等五十余人全部被杀。 财产损失也很严重: “骡马二十余万,并衣甲器械辎重,尽为也先所得”。 数十年之积累,数十年之人才,就此一扫而光。 二十万大军崩溃,五十余位大臣战死,他们本不该死,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二十万明军覆灭于土木堡,英宗朱祁镇被俘,京师三大营精锐尽丧。噩耗传至北京,朝廷震动,人心惶惶。投降派徐珵等人鼓吹南迁,太后以金银赎帝未果,也先挟持英宗四处叩关,大明王朝命悬一线。
正统十四年(1449)九月十二日。 “臣居庸关巡守都指挥同知杨俊报:近日于土木堡拾所遗军器,得盔六千余顶,甲五千八十领,神枪一万一千余把,神铳六百余个,火药一十八桶。”
正统十四年(1449)九月十三日。 “臣宣府总兵杨洪报:于土木所遗军器,得盔三千八百余顶,甲一百二十余领,圆牌二百九十余面,神铳二万二千余把,神箭四十四万枝,大炮八百个。”
在怀来城内的守将亲眼见到了这一幕惨剧,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信,一天之后(八月十六日),京城的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 天塌了。 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无数文官武将战死,最为精锐的三大营全军覆没,京城已经不堪一击。后宫太后和皇后哭成一团,大臣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却又没有办法,千头万绪从何处做起?此时吏部尚书王直站了出来,他明确地指出了问题的要害,也是当前必须先解决的首要矛盾: 皇帝是生是死?正当大臣们盘算着这个问题时,有人前来通报,一个叫梁贵的锦衣卫(千户,随同出征)有要事禀报,也正是这个梁贵,带来了确定的答案。 皇帝陛下还活着。
于谦力挽狂澜
正统十四年(1449)八月十八日。 大明王朝的国运就在这一天被决定。 早上,朝会正式开始,由暂代皇帝执政的朱祁钰主持。 这是大明王朝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一次朝会,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处理眼前的诸多问题,而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逃还是战。 逃就会丢掉半壁江山,战则可能玉石俱焚。
军队惨败,皇帝被俘,京城空虚,人心惶惶,投降(逃跑)派。 真是一片亡国之象。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不错,在三百二十三年前,曾发生过极其相似的情况。 北宋靖康元年(1126)十月,盘踞北方的金兵对北宋发动进攻,太原、真定失守。十一月中旬,金军渡过黄河。宋钦宗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而大臣们全无战意,纷纷主张投降。 在这种情况下,十二月初二,宋钦宗正式向金投降。 靖康二年(1127)四月一日,金将完颜宗望押着被俘的宋徽宗、宋钦宗和赵氏皇子后妃、宫女四百余人及其掠夺的大量金银财宝回朝,北宋灭亡。 如果对照一下,就会发现,相隔三百多年的两个朝代,境况竟然如此的相似,都是兵败不久,都是京城空虚,都是人心惶惶,都是投降逃跑言论甚嚣尘上。而且此时的大明境况更为不利,因为他们的皇帝已经落在了敌人的手上,投鼠忌器,欲打不能。
但大明最终没有沦落到和北宋一样的下场,因为和当年的北宋相比,此时的大明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声怒吼: “建议南迁之人,该杀!” 危局中,兵部侍郎于谦挺身而出。他当庭怒斥徐珵:“建议南迁者,该杀!京师乃天下根本,南迁则大势尽去!”他的这一番怒吼震醒了那些犹豫不决的人,朝中第一号人物吏部尚书王直站出来公开支持于谦,而明代历史上另一个连中三元者,后来的宪宗重臣商辂也站在了他的一边,在这些人的影响下,主战派终于打动了朱祁钰,并坚定了他抵抗到底的决心。
由于于谦已经代理了兵部尚书,且又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朱祁钰便把防守北京的重任交给了于谦。 这是天下最高的荣誉,也是天下最重的重担。 散朝后,于谦走出了大殿,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回想起这个并不平静的早晨,他也不由得感到惊心动魄。 但此时的于谦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此时他那瘦弱的身躯已经承担起了国家兴亡的重担。 在八月十八日的这个早晨,他进行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也完成了一生最重要的转变。 他的不朽传奇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八月十九日。 于谦召开了他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必须说明的是,这位兵部侍郎虽然是个与军事打交道的主官,之前却从未指挥过军队。算是书生上阵。
但当于谦真正了解到目前京城的情况时,他才认识到,摆在眼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撇开那些逃跑投降派不说,军事上的压力就实在吃不消,土木堡失利几乎把所有的老本都赔干净了,京城里连几匹像样的好马也找不着。士兵数量不到十万,还都是老弱残兵和退休人员。 这倒也罢了,关键在于士气不振。 但最严重的问题还在于,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自己也没有信心,朱祁钰也不算是个胆小的人,可是在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他也没有了主意,虽说目前他同意抵抗,但如果再打个败仗,朱祁钰也是很有可能改变主意的。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稳定军心。
于谦在听完属下的汇报后,沉思不语,仔细研究过军事布防图后,他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下达了自己的第一道军令: “自即日起,奉命征调如下部队赴京守卫: 1、备操军。包括两京备操军、河南备操军; 2、备倭军。包括南京备倭军、山东备倭军; 3、运粮军。包括江北所有运粮军; 4、宁阳侯陈懋所部浙军(战斗力较强)。 各军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并按时赶到京城布防,如有违抗,军令必斩!” 以上部队共计十余万人,可以看到,这些部队并非主力,大多是预备役或是后勤部队。 主力部队去了哪里? 全埋在土木堡了。
最精锐的京城三大营以及京城附近的主力部队已经全军覆没,剩下的寥寥无几,即使逃回来的,也早已被吓破了胆,士气全无了,要想保卫京城,只能靠这些预备役和后勤部队了。 除了士兵外,要守住京城还需要一样更加重要的东西——粮食。 京城人口众多,要解决这些人的吃饭问题,就必须囤积运输大量的粮食。 虽然目前京城内的粮食还充足,但要是被长期围困,这个算盘就不好打了。其实就在离京城不远的通州,储存着很多的粮食,多到什么程度呢?“仓米数百万”。这么多的粮食足够京城的人吃一年,是当时最大的粮仓。
但大臣们似乎并不想用这些粮食,甚至主张把通州粮仓烧掉。 这又是一件怪事,好好的粮食不用,为何要烧掉? 要知道大臣们并非脑袋进了水,实在是因为这些粮食看得见,用不成。 当时的通州并不是北京城的一部分,事实上,它和京城还是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通州粮仓里的粮食虽然很多,却很难运进京城,因为如果要安排民工运输,耗用大量人力不说,还很危险。 当时也先的骑兵部队已经在京城关外附近耀武扬威,而运输却需要很长时间,没准在运输过程中,对方的骑兵已经攻了进来,一旦也先军队突破紫荆关,通州指日可下。而那些粮食自然就成了也先的军粮,所以要运输粮食,就必须派出军队护卫。
可现在这个局势,保卫京城的军力都不足,哪还有多余的人去护卫粮食呢? 于谦下达了命令,自八月十九日起,大明帝国境内所有可调可用之兵纷纷集结起来。 他的第二道命令: “所有受召军队进发时应由通州入京,士卒各自取粮,并运送至京城。” 问题就此解决,通州的粮食将由十余万士兵运送入京。 在于谦的努力和调配下,到九月初,各路人马纷纷赶到,京城的兵力达到了二十二万,且粮食充足,人心也逐渐稳定下来。这些军队来自山东、河南、南京、浙江等不同省份,他们日夜兼程地行军,目标只有一个——尽快赶到京城。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他们不知道也先会什么时候打过来,但他们知道的是,也先迟早会打过来,只要能够在此之前赶到京城,胜利就多一分把握。 大明帝国开始了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总动员,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强大敌人。
正统十四年(1449)九月六日,朱祁钰正式即大明皇帝位,定年号为景泰,第二年为景泰元年。十月十一日,也先挟英宗兵临北京,也先的军旗在城外飘扬,蒙古骑兵们在城前骑马来回驰骋,向城内的明军显示着他们的军威,八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相信,在不久之后,他们将再次成为这里的主人。
也就在几乎同一个时刻,城内的于谦正在召开他战前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参加会议的包括朝廷的主要大臣和石亨等防卫北京的武将,这是一次气氛压抑的会议。因为与会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现在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只有战胜敌人,才能保住帝都,才能挽救国运,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会议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首先讨论的是如何退敌的问题。 石亨发言认为,在目前的局势下,敌军的实力要强于明军,要想退敌,最好的方法就是坚壁清野,等待敌军疲惫,自然就会退军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因为也先的士兵并不是机器人,他们也要吃饭,只要坚守城池,等到他们吃光了所有的粮食,自然是要走人的。 石亨深通兵法,他的这个提议也是行得通的。 大多数人支持。 只有一个人反对。
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石亨的提议应该是会获得通过的。但这次,即使赞成的人再多也没有用,因为这个反对的人手中掌握着否决权。 此人正是于谦。 于谦是兵部尚书,也是会议召集人,在这个会议上虽然谁都可以说话,但只有他说了才算数。 他站起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也先率大军前来,气焰已经十分嚣张,如果坚守不出,只会长他们的气焰,我大明开国至今已近百年,昔日高皇帝布衣出身,尚可纵横天下,横扫暴元,我辈岂惧小小瓦剌!”
他环顾周围众人,停顿了一下,厉声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大军全部开出九门之外,列阵迎敌!” 众臣鸦雀无声。 确实也不用说话了,反正我们说了也不算,你看着办就是了。
于谦接着下达了他的第二条命令: “锦衣卫巡查城内,但凡查到有盔甲军士不出城作战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文臣们万万想不到,平日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于谦竟然如此强悍,军令之严厉,前所未闻,甚至连战场杀惯了人的石亨也感到心惊。 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于谦那沉稳又富含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门为京城门户,现分派诸将守护,如有丢失者,立斩!” “安定门,陶瑾!” “东直门,刘安!” “朝阳门,朱瑛!” “西直门,刘聚!” “镇阳门,李端!” “崇文门,刘得新!” “宣武门,杨节!” “阜成门,顾兴祖!” “德胜门,于谦!” 德胜门是最为重要的门户,因为它在北京的北面,且正面对着也先的大军。一旦开战,这里必然是最为激烈的战场。
他用坚定的眼光看着每一个人,这种眼光也告诉了众人,他没有开玩笑。 文武大臣们又一次吃惊了,可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因为于谦马上要颁布的是一道他们闻所未闻的军令。 “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于谦把手指向了兵部侍郎吴宁,下达了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大军开战之日,众将率军出城之后,立即关闭九门,有敢擅自放入城者立斩!” 听到这道命令,连石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武将也被震惊了,这就意味着但凡出城者,只能死战退敌,方有生路,如果不能取胜,必死无疑!
于谦毫无惧意地看着这些惊讶的人,对他们说出了最后的话: “数十万大军毁于一旦,上皇被俘,敌军兵临城下,国家到了如此境地,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若此战失败,大明必蹈前宋之覆辙,诸位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之人!” “拚死一战,只在此时!”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战争,如果失败,北方半壁江山必然不保,大明的国运也将从此改变。 这场战争,于谦输不起,大明也输不起。于谦亲披甲胄,率22万军民列阵九门之外,立誓:“不胜,就死!”
十月十一日,北京保卫战前锋战开始。也先主力猛攻德胜门,于谦设下致命陷阱:
安定门前,石亨雪耻心切,亲率铁骑冲锋,侄子石彪持巨斧突阵,斩敌如劈竹。也先遭前后夹击,溃退三十里。
也先转攻居庸关,守将罗通以水浇城,一夜冰墙陡立。瓦剌军刀箭难施,苦候七日无果。当夜,明军数十门火炮齐轰也先大营,“死者万人”。也先仓皇北遁,沿途百姓砖石如雨,瓦剌军心彻底崩解。
北京保卫战粉碎了也先恢复“大元”的野心,瓦剌精锐尽丧,次年被迫送还英宗。于谦以文臣之躯统御全局,其“社稷为重,君为轻”的信念,与京城军民同生共死的勇气,重铸大明脊梁。此战不仅延续国祚二百年,更昭示一个真理:当心怀畏惧者超越畏惧,便是英雄诞生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