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受戒》之“镜”,照“夺门”之殇:明英宗杀于谦的思维分析
发布时间:2025-11-17 17:32:17 浏览量:32
我们将汪曾祺《受戒》中蕴含的“人道主义”和“自然人性”思想作为一面镜子,来映照明英宗诛杀于谦这一历史事件中,那种被政治规则所扭曲和扼杀的人性逻辑。
汪曾祺的《受戒》描绘了一个充满人性温暖、包容与生命活力的“桃花源”。其核心思想是:健康、美好的生命状态,应是人性的自然舒展,是对爱与善的本能追求,而非被僵化的清规戒律所束缚和异化。 我们将这一思想代入分析,会发现明英宗杀于谦的决策,恰恰是这套逻辑的反面——是人性在极端政治规则下的全面溃败。
《受戒》中的规则(戒律):荸荠庵的和尚可以吃肉、娶妻、唱情歌。这里的“受戒”不是对人性的禁锢,反而成了一种职业仪式,其背后是“人情”大于“教条”。规则为人性服务,充满了弹性和温暖。小明子和小英子之间萌发的纯洁爱意,是人性自然、健康的美好流露,被整个环境所包容甚至祝福。“夺门之变”后的政治规则:此时的规则,是极端化的“皇权正统性”和“政治站队逻辑”。任何威胁到这一最高规则的人和事,都必须被清除。这套规则是冰冷、僵硬、零和博弈的,它不关心个体的真实情感、是非功过,只关心权力的稳固。用《受戒》的眼光看,明英宗朱祁镇的思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政治规则完全“异化”的悲剧。
感恩心的泯灭 vs. 《受戒》中的“知恩”:于谦在“土木堡之变”后力挽狂澜,主持北京保卫战,保全了大明江山,也间接保全了朱祁镇作为太上皇的性命与尊严。从自然人性的角度,这是天大的恩情,理应涌泉相报。这好比《受戒》中乡里乡亲之间互相帮衬的情分。然而,在“皇权规则”下,于谦的巨大功绩本身就成了“原罪”——他证明了没有皇帝,国家也能运转,这深深刺痛了朱祁镇作为帝王的自尊。规则告诉他:你不能感激一个让你显得“可有可无”的功臣,你必须消灭他,以重塑皇帝不可或缺的神话。羞愧感的扭曲 vs. 《受戒》中的“坦荡”:朱祁镇被俘又放回,弟弟朱祁钰当了皇帝,自己幽居南宫七年。这段经历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屈辱和创伤。而于谦,正是弟弟景泰朝的首功之臣。面对于谦,就像时刻照见自己最不堪的过去。从自然人性看,他或许会感到羞愧、尴尬。但政治规则扭曲了这种情感,将它转化为一种必须通过毁灭“见证者”来抹平创伤的恨意。这完全背离了《受戒》中人物那种率真坦荡、不纠结于过往的生存哲学。对“合法性”的焦虑 vs. 《受戒》中的“自在”:“夺门之变”本身是一场政变,法理基础薄弱。朱祁镇的复辟,需要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正确性”来背书。而于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照妖镜:他秉持的是“社稷为重,君为轻”的政治理念,他忠于的是国家而非某一个具体的皇帝。这种超越个人效忠的价值观,让通过政变上台的朱祁镇感到极度不安。杀掉于谦,是为了宣告“忠诚于朕个人”是唯一正确的政治准则。这种思维,与《受戒》中万物自在生长、各有其道的包容性形成了尖锐对比。就像《受戒》中美好结局是系统(庵赵庄)整体氛围的“突现”一样,于谦的悲剧也是整个明朝中期政治系统运行的必然结果。
参与“夺门之变”的徐有贞(即曾主张南迁的徐珵)等人,深知不除掉于谦,政变就名不正言不顺,自己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于是,他们用“意欲”二字(相当于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于谦。而明英宗,在经历了巨大人生跌宕后,其人性已被恐惧、猜忌和对权力赤裸裸的渴望所吞噬。他不再是完整的人,而是皇权规则的奴隶。
最终,系统“涌现”出的结果就是:一个于国有盖世之功的忠臣,被一个他曾拯救过的皇帝,以荒谬的理由处死。 这不是简单的昏君杀忠臣,而是一个扭曲的系统,为了维护自身畸形的稳定,必须进行的“排异反应”。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台名为“政治规则”的绞肉机,人性的善、感恩、是非观,都被绞得粉碎。
汪曾祺的《受戒》与明英宗杀于谦的历史,一正一反,共同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镜鉴:
警惕规则的异化:任何规则、制度或意识形态,当其目的从服务于“人”的幸福与福祉,异化为要求“人”为之牺牲的绝对律令时,就会带来灾难。无论是古代的皇权思想,还是其他任何僵化的教条,我们都应保持警惕,永远不要让规则凌驾于基本的人性与人情之上。权力的孤独与扭曲:绝对权力会腐蚀和隔绝人性。朱祁镇的思维悲剧警示我们,领导者一旦深陷权力的孤岛,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被恐惧和猜忌包围,就极易做出反人性、反理性的决策。建立有效的机制来保持权力与人性、与现实的连接,至关重要。弘扬“社稷为重”的价值观:于谦的悲剧,反衬出其“社稷为重,君为轻”思想的伟大。一个健康的社会和组织,应该鼓励和保护的,是那种对国家、对事业、对原则的忠诚,而非对个人的效忠。唯有超越对个人的依附,建立基于原则和共同价值的忠诚,才能避免“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循环。珍视《受戒》中的世界:汪曾祺笔下那个充满人情味、包容性的世界,并非文学的虚构,而应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在家庭、组织、社会的构建中,我们应努力创造一种氛围,允许人性的自然舒展,包容个体的不完美,用善意和理解去化解矛盾,而不是用僵硬的规则进行“非友即敌”的残酷斗争。历史的最大教训,就是我们常常未能吸取教训。读《受戒》,让我们知道生活本该多么美好;读于谦,让我们看清背离这种美好会带来何等惨痛的代价。这正反两面的智慧,都值得我们铭记于心。
